事情有些出乎楚真意料,當唐樂顏在他懷中睡著之後,門外同時也傳來利落的腳步聲。
恰好他正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邊,一邊回眸去看,卻正對上一雙閃爍不定的桃花眸。
那雙流光迷離的眼睛在看到他身邊靜靜睡著的人的時候,只是有一剎那的不確定,然後便鎮靜下來,如冰水一樣冷冽。
“稟報中堂大人,左相的人已經全部肅清,左相負隅頑抗,不肯自首,已經……”他說。
楚真覺得耳邊有些不真實,忍不住問:“都死了?他的家人呢?”
幾乎沒什麼猶豫,他說:“是的。”
“可是我曾命人向你傳令……”
“人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歌行,你可以手下留情。”
“大人,此時不需要婦人之仁。”
幾乎是負氣一樣,他脫口而出。
楚真一震轉頭看他,楚歌行就在眼前,這麼熟悉的臉,這身打扮,他的藍色衣襟上,帶著褐色的斑點,楚真盯著看了好一會才覺悟:那應該是血吧,飛濺的血……
“你受傷了?”還是問。
“不曾。”他回答。
那就是對方的傷了……楚真伸手扶住桌面,皺起雙眉,這個結果,最壞的結果他早就知道,可是,要面對的時候卻仍舊覺得,有一股又冷又有點噁心的感覺在心底升騰。
要責怪楚歌行嗎?
他明明做的沒錯,他的做事風格向來如此,雷厲風行,不留情面,斬草除根,務必要鬧得血流成河人仰馬翻才是。上次的螟州驛館的事情,楚真只是聽聞,不曾親自去看過,但也隱約想著,或者找個時間該勸勸他,免得殺伐太盛,對他也不好。1%6%K%小%說%網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歌行心志堅定,自有他一番做事的道理,恐怕不須他來多嘴。更或者就算是他說了,他也不會聽。
一時之間頭疼如裂。
楚歌行冷眼看著楚真逐漸變了臉色,一張潤澤地臉逐漸有些慘白,最後身子一晃,竟搖搖欲墜。不由上前伸手扶住他,低聲叫:“真叔?”
楚真抬頭對上他雙眸,怔怔看了半晌。終於壓抑心頭千思萬緒,嘆了一聲說:“算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歌行……”想了想,終究不知道怎麼開口,手一抬,只是在他肩上輕輕地拍了兩下便作罷。
楚歌行望著他這般模樣,心底不由有些愧疚:“真叔,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
他當然知道。他也知道楚真心底的猶疑,楚真派人前去通知的時候,正是千鈞一髮之時,只要他一揮手,左相便能得一條性命。只是他卻偏偏沒有那樣做。
楚歌行轉身要走。
楚真目光一動望見榻上的唐樂顏。
“等一下。”
楚歌行轉回頭來:“大人還有何吩咐?”
“你,將樂顏帶走吧。”
“這個……”
“她是不放心我所以特意來看。不料居然睡著了。”
“是。”
“嗯,歌行你就送她回府吧,總是在我這裡,也不好。”
“是。”
楚歌行回答,慢慢走到斜榻邊上,低頭望了一眼正靜靜睡著的她,這才垂了眸子,伸出雙臂,將她抱起在懷中。
楚真在旁邊望過來,見她身子稍微一動,卻沒有動手,心底又是一嘆。HTtp://Www.16K.Cn
楚歌行抱了樂顏在懷中,對著楚真點了點頭,慢慢便走出門去。
門口等待計程車兵見九門提督出來,上前行禮,楚歌行看了他們一眼,吩咐:“都退下吧。”
士兵們聞言遵命,騎馬離開。
楚歌行抱著唐樂顏翻身上馬,一手抱著她,一手拉住馬韁繩,心想這還真是個燙手的山芋,楚真居然會讓他送她回去,多半是以前地謊話在他心底起著作用。
低頭看了看睡得茫然無知的這人,又想若是在這裡把她扔到地上去的話不知效果怎樣?想到這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要不要試試看呢?
那那人好像覺得冷,又好像是察覺他心底的邪惡念頭,忽然之間伸出手來,他警惕十分,以為她是要動手了,不料她直直地抱住了他的身體,順同兩隻手臂都抱地死緊,害得他身子一晃,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混賬。”他低低地罵了一聲,儘量讓自己坐直了身子。
這樣看起來,到如同是九門提督被人牢牢地綁住了雙臂束縛在馬背上一樣。
若是鳳非聲看到肯定要大讚一飽眼福。
白馬放慢了速度,嗒嗒地在路上走。
九門計程車兵兀自在城內四處巡邏,檢視有無其他逃跑了的亂黨,見了他,都慌忙倒身行禮,卻被他低聲制止了。
如果這麼多人出聲的話,恐怕會驚醒她吧。
楚歌行忽然有些頭疼,或者剛才不應該答應楚真。
就留她在軍機府又能如何。
以她這種睡著了之後六親不認的性子,怎樣也吃不了虧。
又或者,是撒謊過度,騎虎難下。
讓他也覺得自己對她地感覺怪怪的。
也許,唯有一種辦法可以解決。免除危險而又便利的方法,就是將她遠遠地踢開,走地越遠越好。
楚歌行嘆了一聲,想著。
不知不覺,白馬已經停下。
他坐在馬背上,感覺這人兀自牢牢地纏著自己,彷彿她是藤蔓,而他是大樹。
誰知道,其實她是怪獸,而他也是。
楚歌行一笑。
終於自她的魔掌之下勉強伸出手來,握上她的腰間。
不過楚歌行想,就算他真的不用管她,就這麼從馬上飛身下來的話,她也不至於跌落地上吧,畢竟,這雙手跟八爪魚一樣,纏的自己胸腔缺氧,幾乎爆炸。
她的嘴裡嘶嘶的,不知怎樣。
他低頭一看,望見那張小臉貼在自己胸前,畏寒小貓一樣。
這才後知後覺想到:莫非這傢伙是怕冷吧。
於是伸手將披風扯過來,劈頭蓋臉地給她包住。
果然她手臂一縮,自動鬆開了他,取而代之地是緊緊拉住了他的披風,完全縮在了他的懷中。
楚歌行一翻白眼,無奈地嘆息一聲。
這才伸手將她重新包住,手臂一麻,剛才被她抱得快斷掉。
楚歌行翻身下馬,大踏步向著門口走去。相比較唐樂顏的喜怒無常,兩個丫鬟倒對他很好。
尤其是侍書丫鬟,看他送唐樂顏回來,親切地招呼他喝茶。
楚歌行放眼一看,小狄不在。
今夜事多,恐怕皇宮之內也不甚安靜,小狄必定是伴駕去了吧。
淡然一揮袖子,告辭而去。
出了門口,翻身上馬,去的時候比來地時候速度快多了。
侍書站在門口親切揮手。
回來之時卻被墨畫好一頓嘲笑:“喂,你不是看上那個人了吧?”
侍書扭著手中的帕子:“秀色可餐,能多看兩眼也是好地。”
墨畫笑:“少東拉西扯的,被我說中心事了吧?少女懷春,也是理所當然的。”
侍書說:“我看你才是懷春啦……你沒見楚大人對公子的態度嗎,很明顯他喜歡的人是公子……”
墨畫聽她這麼說,沉默片刻才問:“你能看出來?”
“當然,他看公子的眼神,跟看別人的眼神是不同的,我火眼金睛著呢。”
“哈,”墨畫一笑,“好好,火眼金睛的侍書,有膽子這話你對公子說去,我只怕啊,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這話說的古怪,你說清楚,誰是落花,誰是流水?哪個有情,哪個無意?”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墨畫真正沉默。
侍書不依不饒上來,拉住她說:“你說不說?不說我可撓癢啦。”
墨畫忽然又說:“別鬧,好像有人來了,你快去看看,莫不是你心心念唸的楚大人又回來啦?”
侍書不會武功,被她這麼一說,當真停止了鬧,整了整衣襟,甩著小手帕跑出去。
剛跑到門口,就有個聲音喜滋滋地說:“哇……沒想到我這麼多日沒回舜都了,一回來,就有美女惦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