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中,樂顏一把抓住正要轉身走的小狄。
他被她扯得轉過身來。
右邊肩頭一片鮮紅的血漬,刺痛她眼眸。
微微定了定神,再看過去,發現那只是一團血漬,並沒有傷
“這是怎麼回事?”樂顏問。
小狄看她一眼,重又將目光轉開,聲音很輕:“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麼?”
樂顏手一鬆,後退一步:“你……是你……真的是你。”
他只是笑,卻不說話。
她的手握在背後,捏了又捏,幾次鬆開。
“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我只是想……”她喃喃地,不知要說什麼才好。
只是想,也許會因為跟著她的緣故,他會作出選擇吧。
最起碼,不會是這樣殘酷。
可是沒想到,該發生的,仍舊會發生。
賭了一把,證明自己輸了,說什麼恐怕都沒用。
想到皇帝胸口的傷,心頭很恨,恨不得那傷口是在自己身上才好。
原來,不可改變的,到最後仍舊是這樣。
可嘆她仍舊曾希望了一把。
最後索性住口:“好……”
小狄看著她:“怎麼,你不動手嗎?”
樂顏抬頭:“是,我倒是忘了,”她說。
邁步上前,袖子一揮,小狄也不動,靜靜站在原地,甚至微微地垂下了雙眸。樂顏纖纖手掌向著他的胸口直直劈落,卻又在瞬間停住。
一陣風過,他額前的細碎頭髮簌簌地動著。
樂顏怔怔看了一會,手腕一翻,將他手中的寶劍劈手奪了過來。
小狄吃驚,這才睜開眼睛。
樂顏舉起寶劍在胸前,望著他說:“這把劍。是當初我送給你的,可惜,你現在仍舊不懂我送他給你的意思,留著何用。”
舉手向天,左手劍鞘。右手劍身,大袖一揮,已經將劍抽出,一道清越光芒出現空中。1 6 K小說網.手機站wap.shushuw.cn
樂顏單手一抖。
面前小狄大叫一聲:“不要!”
為時已晚。
本來如一泓秋水般的劍身發出咔嚓的斷裂聲響,長劍當中。斷成兩截,斷了地劍身落地,叮噹發聲。
樂顏將手中的斷劍向著地上一扔。並左手的劍鞘,一併落地。
“從此以後,我跟你,再無任何關係,天地之大,小狄,希望日後不會再遇上你。”
轉過身,大袖飄搖。紅衣影動,頃刻間已經拐過迴廊。原地,小狄站著不動。
一直到那人離去,這才身形一晃,即將倒下。
有腳步聲從旁邊響起。小狄目光一瞥,望見那陌生人影。正站在自己身邊不遠。
他不想抬頭去看,只是彎腰,將地上的斷劍收拾了起來。
把斷了的劍身重新裝回劍鞘,仍舊做一柄完好的劍的模樣,小狄抱劍入懷,這才慢慢地又站起身來。
旁邊地人靜靜看他動作,也不出聲。
一直到他轉身想要離開的時候才說:“為什麼不解釋?”
“哦?”小狄站住腳,卻不會回頭。
“不是你動的手,為什麼不說?”
“有差別嗎?”
“你……”
“我心底對皇帝有恨,那一劍,本來可以護住他,只不過……”小狄冷笑。
那人一怔,隨即嘆息:“昔年的恩怨,始終不能開解嗎?”
“你試試看滿門被抄沾,自己狼藉街頭的滋味,就可得出答案。”
“我……明白。”
“那就好。”
“你當真要走?”
“此地已經容不下我。”
“如果捨不得,又何必勉強自己。”
小狄沉默。
“我跟你一起去見樂顏。對她解釋。”
小狄低頭,望著懷中寶劍:“她心中已經認定如此,我又何必解釋。”
“你可聽說過,關心情切?”那人說。
小狄一笑:“是嗎?或者,是日久生厭了吧。”
那人皺了皺眉:“樂顏不是這樣地人。”
“她不殺我,已經是仁至義盡。”
“小狄,我還是希望你……留下。”
“留下自取其辱麼?”
“如果你願意,樂顏那邊,我替你解釋。”
“不必了。”小狄低頭,嘴角一絲苦澀的笑,“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必定會破土生芽。公子的脾氣很急,今日強忍沒有動手,已經是念在主僕一場的情分上,不過她殺氣不洩,必定會身體有損,我倒是希望她乾脆對我動手……”
“為什麼會這樣?”
“你若是感興趣,自己去問她,想必她不會隱瞞,起碼對你,應該不會隱瞞……”小狄眼光向後淡淡一瞥,“中堂大人。”
邁步向著御花園外而去。
再不回頭。
樂顏大步向前走,正行過湖中心地假山,聽到有個聲音極其輕淡的響起:“年少氣盛啊。”
樂顏皺眉,停了腳步轉頭看過去。
只見在亭子內,白衣黑色帽子,有人正背對自己坐著。
隱隱可見帽子底下,白色的髮絲。
“走地這麼急,是去哪裡?”那人問。
樂顏淡淡回答:“這位……是在同在下說話嗎?”
“嗯……你認為是,那就是,你如果覺得不是,就走人吧。”那人回答。
樂顏心中有氣,忍不住哼道:“真是個怪人。”轉身又要走。
“燕飛殘劍的威力,如果中了人體的話,殘餘的劍氣,會在創口上形成比劍傷更強大的傷口。”那人忽然又說。
樂顏猛地站住腳。
“陳狄的功力不錯,小小年紀就能有此造詣,看樣子是你教得不錯了。”
“你是誰?”樂顏向前兩步。
“唉,站著別動,”那人一舉手,止住她。
“你怎麼知道小狄叫陳狄?又怎麼看出他用的是燕飛殘劍?”
“面對面的機會你自己剛剛丟棄,現在卻又在心裡不安了?”那人輕輕地笑了,“年輕人啊。”
樂顏皺眉,這人云山霧罩,說地話卻句句不同尋常,與此同時她的心底還真的被他說中,隱隱覺得不安,彷彿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方才被怒氣驅使,聲音大不善,聽到這裡,已經知道眼前人必定來頭非凡。
想了想拱手問道:“剛才是晚輩一時情急冒昧了,還請前輩指教。”
“剛才那一戰也是不錯了,刺客有三,陳狄一人獨對兩個,還要分身兼顧皇帝,偏偏對方用得招數對於燕飛殘劍有一定的剋制能力,他分身乏術,在緊要關頭被第三人乘虛而入。”
樂顏皺眉靜聽,聞言不由問道:“前輩,你也曾說過小狄的功力非凡,區區三個刺客……”
“若是尋常地刺客到也罷了。”那人嘆了一聲,“你可曾聽說過劍閣?”
“溫山劍閣,閣開十一重,劍挑天下客,難道這三人是劍閣派出,不可能啊,劍閣怎會對上朝廷?”
“劍閣自然不會,不過這三人不巧全是劍閣中不成器的叛徒,早年都是被驅逐出劍閣且被追殺之輩,偏偏他們地身手也都是劍閣中中等,是以,中等偏下的劍閣成員追不上,也殺不了他們,中等偏上的自恃身份,也不屑出馬去追他們,如此一來……”
“難道說……”
“那一劍,若非陳狄捨命去救皇帝,你當劍閣出身的那幾個殺客會犯下刺偏這種錯誤嗎?”
“前輩……”
“廢話少說,這三人出身非凡,能來刺殺皇帝,背後撐腰的自然也有幾分能耐,被陳狄壞了好事,我猜他們……”
話未說完,只聽得一聲急促:“晚輩改日再來拜謝前輩!”
背後風聲乍起,白衣人“哈”地一聲,也不回頭,舉手將桌上一杯酒仰頭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