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孔文把我抱到沙發上,脫下西裝幫我蓋著下身。從容地說:“請進來坐。大伯,爸、媽。”
雖然閉著眼睛,我也知道他們進來了,而且就坐在我的面前。
我靠在孔文身上將眼睛開了一條細縫,觀察情形。
孔文的父親坐在正中間,他的大伯和母親坐在兩旁。三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彷彿我是一個哪裡鑽出來的怪物。
“這是段地。”孔文為三人介紹我。
他倒是很瀟灑,摟著我的腰,親暱地說:“地,這是我爸爸。”他首先指著中間的那位告訴我。
“伯伯……伯父。”我牙齒在打顫,不能怪我口齒不清,說話結巴。
這個該死的居然還作怪,笑著咬了我的耳朵一下,說:“傻瓜,什麼伯父,你應該叫爸爸。”
我幾乎要吐血!
偷偷看他的父親一眼,真真有涵養,這個時候還神色不變。如果我有這麼個兒子……啪啪,首先就甩狐狸精幾個耳光,再把兒子好好罵一頓。
什麼東西!居然和個男人搞在一起!
正在想象自己教訓兒子,孔文父親忽然開口。
“不管他叫我什麼,我都不會答應的。”雖然他說的話不好,可是聲音低沈華麗,和孔文很象。
我怯怯地挨在孔文懷裡,看孔文的臉色。
“爸,段地是我的愛人。”他望我含情脈脈的一眼,居然開始大說肉麻話:
“我愛他。他是我生命裡唯一想擁有的人。從我第一眼看到他,我就愛上他了。如果你要我和他分開,那是不可能的。”
你你你,簡直就是在激化矛盾嘛!可以假裝和我分開,等他們走了再在一起的!你懂不懂,沒腦子。
“他是個男人!”孔文父親倒沒有大怒,皺著眉頭強調這致命的一點。
“我也是男人,我愛他。如果你擔心我們在一起的生活不愉快,請你放心,我們相處得相當的好。各方面的需要都……”
他帶著調情的眼神看我一眼,讓我想起我們在**的荒**無度。“可以彼此滿足。”
雖然他的深情告白讓我有點感動,但是我還是有吐血兼在他鼻樑上來一拳的慾望。
什麼叫彼此滿足?一直都是我在滿足你!
好老土的場景,在電視小說裡看了多少次。我窩在孔文身側皺起眉頭,回憶當時的主角是怎樣解決問題的。
孔父說:“你們就打算這樣下去?”
孔文還沒有回答,孔母就已抖著聲音責怪起來。不過她責怪的物件不是孔文,也不是我,居然是——孔父。
“都是你,整天說什麼新式教育,自由成長,你看看長成什麼樣子?”
我以為她會站起來指著孔父罵,因為孔母實在是很激動。
“這關新式教育什麼事?孔文不是好好的?”
“這也叫好!”妙極了,她的指頭差點碰到我的小鼻子。我低鳴一聲,躲到孔文懷中。
孔父真是個好人!他幫我耶。
他對孔母蹙眉:“你冷靜一點好不好,你看看這成什麼樣子?”
“我不成樣子?”有人倒吸一口清涼氣,帶著哭音:“現在變成我不成樣子了?”
她望望一臉無動於衷的兒子,心疼地說:“小文就成樣子了?你怎麼做父親的?”
孔文好沒良心,清清嗓子,冷靜地說:“媽,請不要叫我小文。”
小文?
小蚊子?
我在他懷裡噗嗤一笑,被孔文偷偷在腰間擰一下。
我委屈地抬眼瞥他一下。
孔母氣得更厲害,雍容華貴的姿態破壞了一半。
她說:“你說,現在這樣怎麼解決?”這個問題是對孔父提出的。
孔父直直望了我們兩人好久,他的眼睛與孔文很相似,目中波光晶瑩銳利。被他注視久了,我不由有點害怕,捱得孔文更貼。
呼吸緊張地等待了不知道多久,他終於開口。
不出我所料,果然是一開口就是石破天驚的話。
我雖然知道他說的話對我們打擊會很大,但是——依然沒有做好足夠的準備。
因為……
他說:“我們離婚吧。”
我差點從孔文懷裡掉下去。一則自己猛然坐不穩,萬萬沒料到他會說這個,二則孔文瞬間失神,沒有把我抓穩。
難道孔父對教育不當深感內疚準備負責?我只聽說引咎辭職,沒聽說過還有引咎離婚的。
總裁室內四雙眼睛同時瞪著孔父,以孔母的眼睛最大,連一向以大眼睛自豪的我也自愧不如。
孔母大叫:“你說什麼?我知道了,你的心早就不在這裡,今天趁著機會發作。你你……”雍容華貴破壞完全。
哇!家庭倫理大場面哦!我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錯過精彩鏡頭。
相比於孔母的激動,孔父倒是很冷靜。果然是父子,兩個都是冷靜精明的人。
孔父轉頭,對一直坐在沙發一端的孔文伯父說:“大哥,你錯了,我也錯了。”
什麼東西錯了?我聽得一頭霧水。
孔文伯父面無表情呆了很久,一臉滄桑地長長嘆氣,彷彿要把心裡的東西都一口氣吐出來似的:
“到今天你還在怪我,當年不該逼你結婚。”
“難道你以為我會不怪你?什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看看他們。”孔父望著我和孔文,居然滿眼慈愛,讓我心裡一熱。
“沒什麼事要解決,就這樣很好。”
他站起來,對孔母說:“這件事全怪我。”他苦澀地笑:“我當年不夠堅決勇敢,而且……”
他與孔文伯父冷冷對望一眼:“沒想到同性戀真的會遺傳。”
沉默……
能夠聽見房間中各人的心跳。
“啊!!!!!”
孔母呆呆站在中央,望著孔父,終於尖叫起來。
孔文把我扔在沙發上,站起來摟著他的母親。
“媽,媽,我在這裡。”他輕輕安撫著母親。我知道他的擁抱有多溫暖,我知道他的聲音多可以安定人心。
鬧劇,一場鬧劇。
紛亂、尖叫、怒罵、哭泣……
然後,一個一個地離開。
最先衝出房間的是孔母,當她離開的時候我好同情她,雖然她看我的眼睛象看一條七彩斑斕的毒蛇。
然後是孔文伯父,他留在這裡確實沒有什麼意思。
最後走的是孔父,他靠近我,就象在看他的新媳婦,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孔文說:“爸,請不要滴口水。”他做了個手勢,人人都可以輕易明白他的意思——送客。
於是,孔父也走了。他走的時候,我用對待未來公公的恭敬眼光目送。
當房間只剩我們兩人,我問孔文:“結束了嗎?”
他親親我的鼻子:“結束了。”
“我以為我們要暫時分離呢。”我開始想象:“或者出現某個表妹什麼的情敵。”
“是嗎?”他輕輕地笑。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真的結束了?”
“真的。”
“真的真的結束了?”
“真的真的。”他答得漫不經心,好不正經。
“那我們就是已經得到雙方家長同意了?”
“我那方老爸做主,你那邊是誰?”
我嘻嘻一笑:“當然就是我啦,家裡我最大!”
孔文也嘻嘻一笑,湊近咬我的耳朵:“那麼……慶祝一下吧。”
我漲紅了臉:“這次……這次我要做主動!”
他居然一口答應:“沒問題。”還沒來得及笑出來,他說:“你主動接受我。”
我不干我不幹!
你又開始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