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周玉一邊心裡罵陽俊混蛋一邊就要自己站起來,可那實木的椅子重量不是鬧著玩的,周玉剛站起來又趔趄一下。 張君在一邊搓著手糾結是該伸手去扶還是不扶,周玉看得惱火,道,“拉我一下啊,傻站著幹啥?”
張君這一下才彷彿得了大赦,伸手握住周玉細細的胳膊,可能是人太激動了還是啥的手上勁頭太大,捏得周玉生痛生痛。 周玉忍著,站穩了腳步,一把甩開張君,道,“你手上勁也就不知道收點?那是我的胳膊啊胳膊,不是磚頭!”
張君訕訕地笑一下,手摸一下刺刺的頭髮,粉白的臉上更是赤紅赤紅要滴出血來。 他僵持一下,忙道,“坐吧,我馬上去叫人上菜!”說完就開啟包間的門招呼服務員趕緊上菜。
周玉緩緩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把玩著桌子上放的小杯子小碗。 她還真忘記了這個人,面貌都已經很模糊了,隻眼角那兩條淺淺的傷痕提醒了她。 可是一旦想起這個人,她那糊了幾層泥巴的心臟就升起一陣陣戰慄的恐懼來,雙腿也不聽自己的使喚就想要跑!可是,跑啥?有啥好跑的?不就一個極度狗尾巴草的男人麼?
周玉一邊這樣安慰自己哀號的心一邊皺眉,她翻出手機找到陽俊的電話就要打過去,可張君笑嘻嘻走回來,想坐她邊上。 周玉嗓子裡咳出兩聲來,臉冷冷的。 張君心裡一寒忙坐她對面去了。 他坐對面也不安穩,眼睛就一直盯著周玉看。 周玉被看地不自在,也看回去,可那張君硬是紅著臉繼續看,一點也沒有紅著臉皮的羞澀樣子。 周玉被看的不自在,再大膽子不在乎的人被這樣一個人近距離這樣看也會不自在吧?她手猛一拍桌子,張君的身體跟著就抖一下。 周玉冷道。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張君低頭,彷彿有些委屈的樣子。 周玉看得憋了一肚子的火。 再好地食慾也被弄沒了。
服務員流水樣把菜送了上來,周玉一看送上來的菜更是嘔氣,恨恨地看著張君。 張君忙陪笑道,“都是你愛吃地!”
周玉斜眼看著一盤子炒青菜一盤子所謂螞蟻上樹的爛肉粉絲一盤子回鍋肉再加一罐子紫菜排骨湯,滿頭本來吊在額頭的黑線齊刷刷掉了下來。 這些都是她大學時候窮沒錢吃飯的時候才愛吃的菜好吧,出來工作以後幾乎天天都吃這樣的菜早就吃膩味了,這張君有腦子沒有啊?她是來吃山珍海味的。 不是來吃家常小菜地!
張君看周玉臉色不是很好,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好很殷勤地盛了湯給她,說,“先喝點湯開開胃!”
周玉看張君的額頭在這深秋居然冒起一層層的虛汗,心裡還是有不忍,接了湯碗,淺淺喝了一口。 味道還不錯,就又大大喝了一口。 張君看周玉沒有說什麼,這才放下心來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我說,今天這事你們是在開玩笑的吧?怎麼莫名其妙把你給弄來了?你不是出國了麼?怎麼又跑回來了?”周玉喝完湯就問。
張君臉皮更紅,這下又不敢看周玉的眼睛了,只低頭擺弄桌子上的筷子。
周玉看了這樣就想吐血。 她是不記得這人了,可是一旦想起這人的名字來他曾經做過的那些讓她吐血地事情又鮮明地回到記憶中來了。 你說一個大男人,還是長相算俊朗的大男人,做事情怎麼就這麼不幹不脆猶猶豫豫沒有男子氣概的?實在是看不慣啊看不慣!
“你爽快點成不成?有啥說啥!”周玉的耐性要用光了,她的臉已經開始掛不住笑容了。
張君忙抬頭,道,“已經讀完了,所以回來工作!因為想看看你,但是……不知道你的聯絡方式,就找陽俊了!”
周玉心裡咬牙切齒。 陽俊哪裡是個省事地主?他存的更多是看熱鬧的心思吧?你說這張君找誰不好找偏偏找那個陽俊?
張君看著周玉的眼睛就像兩個一千瓦的大燈泡直瞪瞪看著自己。 眼睛裡說不清楚是啥。 他覺得自己就是那顯微鏡頭下被觀察的小蟲子,心裡每一根彎彎拐拐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他心裡的熱血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浪。 也許現在說不定可能了?他這樣想著,道,“因為拜託了陽俊,所以……麻煩了你,很對不起!”
周玉心裡徹底沒氣,這男人一句話沒說到要點上來,她也不指望能問出點啥來,乾脆拿了飯碗盛飯,早吃完早散了事。
張君看她匆忙吃飯還能保持優雅的姿態,心裡又跳了幾跳,“周玉,你畢業前說地話算數不算數?”
“什麼話?”周玉完全忘記。
張君眼睛慢慢瞪大,然後又慢慢縮小,失落道,“你果然忘記了?我就說這麼些年無論我怎麼聯絡你你都沒有迴音!”
周玉嗤笑一下,吞下嘴巴里地菜,道,“說說,你是怎麼聯絡我的?我怎麼就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在找我?”這還奇怪了,這城市有多大啊,要真想找一個人還找不到?她地名字還直接掛網上呢,方便人民群眾辦事的時候找人呢!
張君想了一下,道,“你給我留了一個地址啊,我往那裡打電話說沒有這個人,寫信也是說查無此人!”
周玉的筷子頓了一下,夾了筷子青菜,慢吞吞往嘴巴里送。
“我也聯絡了陽俊啊,不過那個時候他不在這裡,也說找不到你!”張君黑亮的眼睛看著周玉,“那個時候。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啊?沒有沒有!”周玉愣神一下,都多久以前地事情了,她真的是一點點印象也沒有了。
張君看幾眼周玉,彷彿真的一點都不記得的樣子,道,“那你,為什麼見了我就要跑?”
周玉皺眉。 是啊,她也奇怪。 自己跑啥!她笑一下,道,“沒想到相親的是你,奇怪啊,同學還相親?!留在這裡多笑人,我得趕緊去找陽俊算賬,那傢伙擺明了是在嘲笑我撒!給我說是相親。 結果卻是會見老同學!”
“我們不是同學,只是我住你們系男生宿舍而已!”張君再一次強調,他們系的宿舍不夠,就將將多他一個,他就被安排在陽俊那個宿舍,順便給陽俊當了幾年跑腿而已,“如果是相親不是會見老同學我會更高興!”
周玉拿著筷子的手捂嘴,笑道。 “你別給我說那些笑話啊!我不想不陽俊那臭小子整到!我說,那時候我們班什麼活動你都參加,自己系裡都不去lou面!你這麼愛參加我們班活動,怎麼不乾脆轉系啊?”
張君笑一下,他覺得周玉能笑得這麼輕鬆還真是奇怪,自己明明剛才就給她說了很了不得地事情吧。
“過年回來了幾次。 想找你也不夠時間!哈,這幾年你都做什麼呢?”張君的臉色稍微好了一點點,笑眯眯問道,“聽陽俊說起來你要今年就嫁出去?”
“我說,不說這個好不好?”周玉有些煩躁了,這個要嫁出去地話其實是一個玩笑話,也算是心理不平衡的產物而已。 她一直自認為自己很不錯,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不說十全十美,至少十全九美是有的,可是為什麼柳是和朱小蘭這樣的人都能找到如意的郎君偏偏她就不能!當然。 所謂的如意郎君也只是針對柳是和朱小蘭個人而言的。 那兩個男人在她地眼睛裡也只能算是比狗尾巴草稍微好一點點的金錢草——至少有點藥用價值了。
“你說這個嫁人吧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玩笑說說而已。 那些相親的男人真的很難有合適的。 我都在懷疑是不是稍微整齊點的都給人相走了,就剩些不怎麼樣的給我挑,挑來挑去還不是那樣嗎?張君是吧,我說張君,你回來多久了?”周玉盛一碗湯,很好,這一碗喝下去就半飽了,可以考慮找什麼樣地藉口走人了。
“一個月而已!本來都沒有班上同學的聯絡方式,可是陽俊居然和我表妹結婚了。 我看到他出現在我家裡才奇怪,他居然就結婚了!”張君很是想不通。
周玉“嘿嘿”笑兩聲,這陽俊是個有眼色的人,知道事業發展依kao關係網,自己又沒有時間去建立自己的關係網,乾脆就找了個有本事的富家女結婚了事。 周玉對他這樣的做法不做評價,但是這個人能對自己狠下心來,她還是有幾分佩服地,當然也很欣賞他對朋友的仗義——比如今天晚上這事!
“你還沒結婚?出去沒遇到合適的?”周玉喝完最後一口湯,扯了張紙巾擦擦嘴巴,“我還以為這麼多同學裡面就我單身了!”
張君笑一笑,“看來你果然忘記了啊!”
周玉挑挑眉毛,“別給我故弄玄虛的,說明白了!”
張君想了想,指著自己眼睛邊上的兩條傷痕,道,“還記得不?這個傷是被你砸的吧!”
周玉笑一下,有些得意道,“叫你跟著陽俊胡鬧,跑我窗戶下唱什麼唱?偏還不是唱給我聽的,砸了也活該!”
張君又有些羞澀地摸摸頭髮,道,“本來我也是準備了的,可是吉他被陽俊和周杰搶了,那個吉他是我的。 我想搶回來的,周杰讓陽俊抓住我,我們還在下面打了一架!”
周玉好笑地打量張君單薄地身子,“就你這小身板也給人打架!”
“我那不是著急嘛!結果等我搶到地時候你又把玻璃瓶丟下來了!眼睛被劃到了,流了很多血!”張君笑得羞澀,“陽俊在一邊笑,周杰就很生氣啊,我很痛!不過後來陽俊就叫我去找你給我治病了!”
“哈,我就知道是他!”周玉夾了一塊骨頭。 慢慢啃,“那傢伙肯定是看不慣我來著,經常給我找事!那時候還真是雪上加霜的,本來快畢業了就要給自己買幾身正經衣服,錢多緊張啊,你這事一來,愁死我了。 給人借錢地滋味不好受!”
張君滿臉歉意。 “陽俊說本來我的存在感就不強,要再不吸引你的注意就沒有機會了。 ”
周玉眉毛倒立。 “這是什麼道理?”
“大概就是說,要讓一個女生注意你,那麼就要知道她在意什麼。 比如說借錢,一般男生給女生借了錢都會想著為了保持形象應該及時還錢!”
“恩,是這樣的!”周玉點頭。
“可是我的情況就要反其道而行,我必須要賴著不還!而且要想效果好的話,在借錢的數目上也是有要求地。 錢的數量要不多也不少,讓那個女生不至於不在意也不至於過於在意而對借錢地男生起惡感。 ”
“哈!”周玉一笑,“你打著這個主意賴上我來陪你去醫院?花我很多錢然後讓我對你印象深刻?”
張君點點頭,笑道,“很有效果不是嗎?本來你對我一點印象也沒有的,但是畢業的時候好歹記住有我這個人了。 現在雖然分別這麼多年你貌似忘記我了,但是我稍微一提醒你就回憶起來了。 可見,確實是很有道理的!”
“什麼鬼道理!”周玉暗罵一聲。 早知道是人的陰謀詭計她也不用四處借錢背一身的債務了。 她瞪著張君,道,“那你就生生忍了一夜的痛,偏等著第二天來找我!”
“是啊,我自己有酒精,只稍微消毒一下!我覺得陽俊說得很有道理!”
“有個屁道理!他要有道理了大學裡還能追不到女生。 那就是歪理!”周玉氣憤極了,“啊,你知道我欠了多少錢?我給朱小蘭借了伍佰,伍佰啊,我畢業後存了三個月才還清!還有,我終於知道我為什麼見了你就想跑了,你就是個災星啊,見了你我就破財!破財!”
張君尷尬極了,訕訕笑。
周玉看了更是說不出來話,這個人到底是傻呢還是缺心眼?就拿別人心血**地一番玩笑話當真了?她徹底無語!
“可是畢業的時候你同意我了啊!”
“同意什麼?”沒耐性了。 真的沒耐性了。 周玉感覺自己的真面目就要衝破面具跑出來了。 不過她要保持,一定要保持。
“我本來不想出國。 但是你說只要我安心出國,保持給你聯絡,你會在這段時間考慮不談戀愛等著我的!”張君說得很認真。
周玉失敗地用手撐頭,然後“哈哈”狂笑起來。 張君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等周玉笑夠了,才道,“很可笑嗎?”
周玉點頭,道,“我想起來了!我那是隨便說的,隨口敷衍而已!你不知道我那時有多煩你啊,天天為著一個小傷口來找我,煩人得很!又給我說那樣無聊的話!你不覺得很可笑,我和你不熟啊,也沒和你談戀愛,你居然就給我說你要出國的事情!我當然就要耍耍你,隨口開玩笑說你這人不錯,我可以考慮考慮!誰知道你就當真了啊,普通人都不會當真地吧?”
張君看著周玉黑亮的眼睛,肩膀垮下,道,“恩,是啊!我不過因為有了一分的希望才當真,心裡確實知道你是在開玩笑!不過,現在你還會和我開這樣的玩笑?”
周玉看著張君,起身拿包,笑嘻嘻道,“你現在沒惹著我,我也不鬧你,所以啊,我們還就是普通的老同學好了!對了,這頓飯你請!”
“當然!”
周玉滿意地點頭,起身走人。 張君忙出去找服務員結帳,然後追出去,卻只監看周玉上計程車地身影!他嘆一口氣,還是來不及麼?
周玉覺得自己撞神了,相親也能相到神神叨叨的事情?畢業前?畢業前她不就稍微瘋狂了一下,說了一些不負責人的話麼?別人說了多少啊也沒有報應,為什麼她就說一次居然報應在現在了!這世界太不公平了,偏偏對她不公平!
周玉匆忙走回家,經過綠化帶的時候卻看見一個歪斜的黑影子。 她心裡有些毛,稍微停住。 那黑影子悠悠轉身,卻是早晨那個阿婆。 周玉拍拍胸口,道,“阿婆啊,你在這裡做什麼?嚇死人了!”
阿婆眼睛在黑夜裡發光,“我的小么兒又不見了!你看見沒有?”
周玉眨眨眼睛,小么兒?忙搖頭!
“唉,你的桃花運是暫時好不了了,要多注意!我的小么兒重來不說謊的!”阿婆絮絮叨叨。
周玉忙用力扶著阿婆,道:“阿婆,我送你回家!”
阿婆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抓住周玉,痛啊痛啊,不過就當做好事了,看能不能抵消今天地孽!一路上阿婆地嘴巴就沒停過,周玉將她送到門口,趕緊跑自己家裡去。
開啟門,周玉覺得味道有些不對,她用力抽抽鼻子,一股子尿騷味。 她心知不對,忙跑回房間開啟門,屋子中央一灘水,其中還有不明形狀的黑色圓柱體物質,**更是一片凌亂,那隻淺黑色地貓咪臥在被窩裡呼呼大睡,聽見有人進來,“跐溜”起來就從窗戶縫隙裡串出去了。
“啊——”周玉尖叫,這都是什麼世道啊!早晨走的時候不過忘記關窗戶而已,這隻叫春的貓咪就跑進來了,然後大肆糟蹋她的房間她的床!
周玉只感覺烏雲罩頂,這就是她的桃花運?她要殺了這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