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聽到汽車馬達聲,秦江激靈騰起,上前牽回唐努爾,順帶拉起仍然莫名其妙的依蘭古麗,一齊躲進石壁縫隙中。
依蘭古麗狐疑望他:“怎麼?”秦江噓道:“他們來了。”
果然,不一會兒,車隊揚著滾滾塵煙,由遠及近。
車子多是馬力強勁的敞篷越野,一輛輛放縱穿馳,如同蝗蟲,凌亂無章地呼嘯而過,陣勢嚇人,其上的傭兵,發洩似的嗷嘈怪叫,比之土匪,有過之而無不及。
秦江倒是司空見慣,依蘭古麗卻不堪詫愕,緊緊挨在他身邊,滯住呼吸,不敢動彈。
“美麗......”依蘭古麗一愣,而後,羞答答梳著自己的小辮子,一副小女兒嬌態。
“討厭。”
“......我不是說你,我是說她。”
秦江很傷人的,指指車隊一輛車上的女孩。
“討厭!”依蘭古麗表錯情,這回可真是惱羞成怒的討厭了。
但很顯然,秦江沒空理會她的抗議。
“操!”秦江恨恨砸了地面一拳,臉擰得跟苦瓜似的,憤鬱填胸:“美麗怎麼會被他們抓了!老廖幹什麼吃的?!”趙美麗落入那些猖獗、肆無忌憚的賊人手裡,會遭受什麼境遇?秦江都不敢往下想。
依蘭古麗這才反應,原來秦江不是指那**的黑美人,而是說她車後坐那名汙糟女孩子,很明顯,她是被禁錮著的。
唉。
自己看人。
又著相了,秦江怎麼會是低俗之人呢!“美麗是什麼人?”“鄰居大姐。”
秦江黑著臉,呼吸急促,死死盯著遠離的車隊。
鄰居大姐?看他這麼緊張,是情人吧?依蘭古麗不知該說什麼好,所有地安慰,都極其空乏。
秦江急不可待地,骨碌爬起來。
\\\\\\二話不說,牽起馬兒就走。
“秦江,你去哪裡?”依蘭古麗當然知道他要做什麼。
“救人!”秦江一刻也不願耽擱。
依蘭古麗急切拉住馬兒韁繩:“你這是去送死!”“我知道。”
秦江表情依舊如此地堅定。
依蘭古麗嗔道:“知道你還去?”秦江靜靜問道:“你有什麼法子?”依蘭古麗不由滯住。
螞蟻即使會孫子兵法、三十六計,也撼動不了大象,這是力與力的抗爭,來不得半分投機,與對方相比,很顯然,秦江就是那隻渺小的螞蟻。
“可是......”秦江接過話茬。
輕鬆說:“是的,比人數不如對方,比火力不如對方,比吐口水都要輸人家好幾百升。
但,最糟糕不過一命換一命而已。”
秦江清楚,對方挾美麗做人質,是為了取他性命,一切禍源皆出於自己,再怎麼沒心沒肺。
秦江也不會讓美麗代為受過,美麗是他的寶貝,是他為數不多的責任。
曾想過讓軍方、警方介入,可惜鞭長莫及,等他們把籤辦手續、整裝開拔,再進行什麼查證分析、排兵佈陣等等煩瑣事務辦完,恐怕美麗都不知遭幾回罪了。
況且他們太功利。
有可能一個不慎,使美麗玉殞。
秦江絕不容許這種狀況發生。
坐等幸運降臨,還不如追上去,見機行事。
依蘭古麗怔怔望著秦江,無言以對。
這男人不會做作大義凜然的姿態,也不會說什麼大是大非,寥寥數語,卻充滿了真情至性,能令他這樣子捨命不渝,那位鄰居姐姐,也真是好福份。
依蘭古麗心頭忽然不是滋味,又是羨慕,又是慨嘆,為什麼我尋尋覓覓,就碰不上這種男人呢?愛人間的小感動,日常也不見少,男人或許會在磅礴大雨下殷切地等候愛人、凌晨狂奔十多里路買份她最愛吃地特色早餐等等等等,但怎都不如秦江在這劃定生死的一刻,仍然義無反顧,叫人永志無法不忘。
惟一令依蘭古麗寬慰的是,至少這種銘刻於心的事情,她在列車上,也與秦江經歷了一回。
馬兒踏蹄長嘶,才使依蘭古麗回過神,一瞧秦江要走,鶯聲急吐:“等等!”秦江納悶回頭,投去詢問目光。
“我也去!”秦江愕然:“這是我的事,你又何必?”依蘭古麗纖手合十,誠摯的說:“當我需要的時候,你向我伸出了手,當別人需要的時候,我也會懷著感恩的心,去幫助他人,讓善端,得以延續,更何況,依蘭古麗承你地恩情,還沒有報答。”
真看不出來,這妞如此仁義,秦江嘿然笑說:“你不是怕我蒙了你的馬,才說出這番義正詞嚴的話吧?”依蘭古麗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亂冤枉好人!”秦江搓搓鼻頭,訕訕道:“好好好,去,一塊去,咱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呸!誰要陪你死!”依蘭古麗癟癟小嘴,翻身上馬,仍坐回那個令她尷尬搔癢的位置。
魚兒紅小鎮很久沒那麼多外鄉客人光臨了。
僅有地一條街道,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就象趕圩一樣熱鬧,路邊擺攤的本地人,臉上洋溢著喜氣,鎮上兩位長期競爭的飯館老闆,更不用為了搶客人,互相毀謗對方的飯菜裡有蒼蠅了。
街道派出所,對突如其來的外鄉人,卻如臨大敵,這群壯碩紮實。
^^ ^^眉帶煞氣的傢伙。
一瞧就不是善茬,他們所操口音俱是駁雜,幾乎涵蓋了天南地北,還好,他們至多與人發生言語衝突,倒沒發生什麼惡性事件。
“艾爾肯,秩序如何?”艾爾肯蹙眉道:“所長,情況還好。
他們都守本分,只是他們一到鎮上,但凡採購物品,都會向對店老闆東問西探,分發照片,貌似在找尋一個人。”
所長感到奇怪:“誰?”艾爾肯遞過一張照片:“喏,聽說他叫秦江。”
“秦江?”所長忽然醒起來:“不是有傳聞說,誰殺了他就能得到賞金五千萬嗎?”艾爾肯眼睛一亮:“恐怕是地。”
所長舌苔即刻泛起了苦滋味:“不會吧?難道秦江要落腳在我們魚兒紅?那......”該不該伸張正義?瞧瞧街外擁擠地兩、三百號人,所長便大感壓力。
再瞅瞅聚集在辦公室外地寥寥八名手下,心裡就更沒底了。
所長很清楚,在這清貧小鎮中,他們履行最多的職責。
就是民事調解,這會兒突然發現,該動槍的時候,境況卻是這般窘迫。
“所長,怎麼辦?”艾爾肯小心問道。
所長焦頭爛額道:“上報吧,這已經超出我們能力範圍了。”
外鄉人若暴動起來。
自己這小小的派出所,恐怕也只有淹沒於洪流當中的份了。
艾爾肯打了個立正,雙目濺出熠熠精光:“所長,即使是這樣,我還是申請要求繼續巡視小鎮,保我小鎮平安!”所長點點頭,對手下地態度。
甚感欣慰。
雖然,自己仕途多年。
失去了以往地衝勁,但難得年輕人一腔熱血,滿身正義,自己就不應該去湮滅它,當下肅顏道:“好,找兩個人一起去吧,小心點。”
“是!”“前面就是魚兒紅?”“嗯。
**此時,正是夜幕降臨之際,秦江趴在一處小丘壑上,遠遠觀望著灰濛一片的魚兒紅小鎮。
身旁地依蘭古麗,氣喘吁吁,臉蛋紅撲撲的,也不知是否因為倆人一馬,騎得太過折磨人,抑或是長途跋涉,勞頓過甚。
人是來到了,秦江卻依然茫無頭緒,一來沒有趙美麗的下落,二來勢單力薄,總不能就這麼冒冒失失闖進去吧?“我們不如報警吧?”依蘭古麗也察覺小鎮裡影影綽綽,多了許多不同於以往的熱鬧。
秦江慌忙壓住依蘭古麗的手兒,不讓她撥打電話:“別,他們可能有竊聽器材。”
“不可能吧?”那個世界,天真淳良的依蘭古麗,一無所知。
秦江悻悻道:“等你遭罪多了,自然就會了解,不過你也犯不著去了解這些。”
“那你要怎樣?”“先擱這耗著唄。”
“什麼?那還不如不來呢!”依蘭古麗有點不忿,合著自己狂奔了幾十裡地,到這了,也只能抓瞎。
“你咋就聽不明白呢,我意思是要等待時機,這天還那麼早,人人都瞪大眼睛看著,我現在過去不是嫌皮癢嗎?!怎麼也得是凌晨四、五點,等他們睡得腦瓜痴糊的時候。”
說罷,秦江一頭倒下,閉目養神。
靜默半晌,耳邊傳來了輕呼鼻息,一瞧秦江,依蘭古麗便鬱悶不已:這木頭人也真是,美女在側,也不懂陪著說說話、打發打發時間,居然就獨自睡過去了,還有長長七、八個小時呢,我怎麼辦?!哪裡?”黑珍珠漫不經心剔著豆蔻似的指甲。
“魚兒紅鎮外的南面坡地,和我們隔著四公里地。
^^^^”附近癱坐地一位髯須漢子,懶洋洋回答,看似如此地散漫,但身上卻總是散發著淡淡血腥味,他的氣勢,是陰霾無形的,膽子小一點的人接近他,都會不經意地感到惶促。
彭大德,性格暴烈,剛褊自用,原本是某特種部隊隊長,曾在軍區年度軍事比賽中,榮獲一等,三年前。
因收受友人錢財。
假公濟私,動用特戰隊力量,清洗了當地地黑幫組織,後來東窗事發,上了軍事法庭,被判刑十年,但一年內,卻四次失手打死獄友。
再被加刑,於是,他就乾脆越獄了,過程中,還殺害了兩名獄警。
揹著這身汙點,在社會上自然是舉步維艱,結果,彭大德便投身了黑道。
彭大德與黑珍珠的組合,說來也怪異。
前年彭大德偶識黑珍珠,尤覺驚豔,就生出了掠奪之心,是的。
是掠奪!霸佔!可別看黑珍珠樣子**,卻並非人盡可夫地女人,她也有她地尊嚴,就可惜擰不過彭大德壓倒性的彪悍,最後不得已,以死相挾。
雙方達成協議,你彭大德當我三年奴隸,我就讓你當三年將軍,然後各走各路,老死不相往來。
黑珍珠為了擺脫彭大德,可謂不遺餘力,每每親身涉險。
那彭大德竟也覺得這種遊戲很有挑戰性。
而且也抹不下面子向女人認輸,就是想讓她知道。
怎麼著也逃不出自己地五指山,協約日子天天臨近,每當看到她臉上的猝迫和驚慌,彭大德就感到亢奮。
其結果就是,黑珍珠的黑道事業,越做越大,而心理趨於畸形的彭大德,罪孽也是累累相疊,這就是為什麼他身上,會有股淡淡血腥。
如今,有彭大德的存在,黑珍珠獵殺秦江的隊伍,才能糾整合一團,否則,一群粗莽地漢子,又怎會服從她一女流之輩?“媽地,小鎮上那些白痴是哪個團伙地。”
黑珍珠粗鄙罵道:“那樣子紅紅火火的鬧法,他們當秦江是白痴嗎?!”彭大德滿腹疑慮:“我們在鎮外等,又怎能等來秦江?秦江肯定也把我們當白痴了。”
黑珍珠嗤鼻道:“聽聞秦江對尋人搜物很在行,趙美麗在這裡,他始終會找來,咱們也省得跟別人搶,聽說這會兒,圍聚在魚兒紅地人,已經有五百多了,你就是有天大本事,也殺不完。”
秦江之所以招賊惦記,其實有一個簡單原因,他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了,誰手上有刀,都能捅上一捅,這麼輕易的買賣,誰不搶著來?!“可是他也不是萬試萬靈的。”
彭大德就愛與她作對。
秦江輕蔑地扯扯嘴角:“就算他們能僥倖殺掉秦江,有你在,難道他們還能搶得去屍體?”彭大德眼中寒光突濺:“說得也是,領賞,始終是要認屍的......”黑珍珠懶得理會他,轉頭詢問他人:“有秦江訊息嗎?”監控接受器前,那名乾瘦地男子搖搖頭:“沒有任何關於秦江的訊息。”
乾坐在一旁的趙美麗,早已按捺不住,跑過去抓住黑珍珠的手臂,使勁搖晃:“江江呢?你說過帶我去找江江地!”“喲!”低頭一瞧,自己細嫩的手指頭,被指甲鉗劃開了一道血痕,黑珍珠黛眉一揚,心頭頓冒邪火,反手啪地,將趙美麗扇在地上。
“死丫頭,別給你兩分面子就開染坊!惹急了姑奶奶先殺了你!”趙美麗跌坐在地,眸裡含著汪汪淚珠,怨恨地瞪著黑珍珠:“你騙我?!”黑珍珠頓時笑得花枝亂顫:“咯咯咯,傻妞,騙人是我的天性。”
此時的她,與其說是奸佞,倒不如說是破罐破摔。
三架軍用直升機,正往魚兒紅方向飛駛。
艙內軍人神經緊繃,不自然地扭握槍桿,任務已經下達,要在數百人當中,救出秦江,可是......這跟當年子龍萬軍之中救阿斗有啥不同,惟一不同的是,自己不是趙雲,這趟基本上是有去無回了。
緊張歸緊張,軍人的執著、意志、一往無前,仍是半分不失。
“隊長,營副來電。”
說話間,飛行員已經自動接通了通訊。
王韜接過話筒,肅敬道:“營副,我是王韜,請指示?!“撤銷任務,原路返回。”
“啊?!”王韜不禁犯愣。
“經總部查證,參謀部分析,秦江並不似你描述地那樣,是什麼能人賢才,他只是個市井百姓......這次任務,並不造成損失,所以,總部也不打算追究你的錯失,回來吧。”
“可是那些圍殲秦江的暴亂分子呢?”王韜認為,即使不為秦江,平息地方,也是軍人職責。
“在警方沒有提出協助要求之前,軍方不好大張旗鼓到人家地頭去處理,那是越。”
王韜眼睛一陣收縮,末了,腰桿一挺:“營副!我有個要求。”
“說。”
對這位手下愛將,營副非常寬容,甚至於溺寵。
“我想單獨留下。”
“你......小韜!不許胡鬧!”“秦江幫我軍方不少忙,我和他又有過命之交,我......”王韜頓了頓,堅持道:“我想向你告假,脫下軍裝,以私人身份去做,保證不為軍區添麻煩。”
“你這是給我添麻煩!”營副幾乎在咆哮,可以想像,他很頭疼,為啥越有能力的人,就越是難以駕馭?“對不起營副。”
王韜將通訊器丟回給飛行員,並示意他降落。
“喂喂?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