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道玄黃掠影飛身出了鬼門關,同時,也掠出了“凸”字山頭。時下,天未破曉,雞還沒有叫。玄風、凝香、諦聽,一行三個卻已經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實實在在地轉了一圈!
霧裡雲裡,那是諦聽駕馭的祥雲。他們這次並沒有回凝香谷,而是直接進了木谷,奔向了木古仙人的煉丹爐。因為,玄風的確中了妖毒,妖毒很重,已經蔓延到了整個臂膀。時下玄風疼痛難忍,雖然懷裡緊緊抱著噴香撲鼻的凝香,卻更像是噴香撲鼻的凝香,正吃力的抱著痛苦不堪的玄風。看樣子,玄風將要支撐不住了!
“凹”字木谷周圍,乾南,坤北,離東,坎西,兌東南,震東北,巽西南,艮西北,八卦方位上,靜然屹立著八柄烏黑漆亮的大劍。巨劍神器,風骨如龍。玄奧劍陣,詭異肅殺。
渾厚劍柄護手上的龍頭栩栩如生,威風八面。片片龍鱗印在龍首腦星,腦星下一對兒風火眉映著夜色飄揚灑脫。風火眉下,兩隻豎芯瞳孔,如這夜色一般,烏漆漆、黑暈暈,冷煞懾人。高高隆起的三球形鼻骨,怒張著一對兒煙囪似的鼻孔,似乎稍有不慎,這鼻孔中就能噴出神火傷人。
鼻孔下四顆獠牙漆黑大張,兩排鋸齒映著黎明更前的一抹夜光爍爍發亮。烏黑漆亮的劍身,就是從這四顆獠牙中間吐出來的。就像八條龍的八條不同的舌頭,硬生生插入了土中。劍柄上一條條清晰可辨的螺旋紋路,就像龍的腹白,卻已經被這黑夜模糊不見。劍柄頂端,映著微弱夜光隱隱可以看清,乃是八條圓團如火的龍尾。
神器重地,八陣伏魔,莊嚴神聖,不可侵犯。
如果說世間能有一人,無論何時都可以出入自由。那第一人,當屬木古仙人。但是,當下一人,卻比木古仙人更為瘋狂,玄黃駕著浮雲,居然一閃而過。顯然不把“八陣伏魔”神聖劍陣放在眼裡。如果說世間還有誰可以如此膽大妄為,那第一人當屬凝香!
玄黃過隙,浮雲穿林。
面前一片暗黑空曠的夜色中,三條巨龍雕刻鼎足隱隱浮動。三條巨大龍尾和六條後腿牢牢伏在黑暗裡,三顆龍首和六條前爪始終用力,支撐著巨型葫蘆形狀的“煉丹爐”。龍身周圍的祥雲浮刻,在黑漆的夜色中,已經顯得恍惚。細緻的刀工,栩栩如生的紋理,隱約難辨。
整座“葫蘆”在黑暗的夜色中,安靜地應對著乾南,坤北,離東,坎西,兌東南,震東北,巽西南,艮西北八卦方位。每個相對應的方位上,精雕細琢的八卦卦象,雖然模糊,但是可辨。
“葫蘆”圓底上,圓形闊達的太極陰陽圖案,陰陽兩極,黑光白影,爍爍閃動,顯得神祕而又詭異。
“葫蘆”之下,三條鼎足中間,一塊方圓幾百丈的銀色火臺,呈圓盤形狀,幾乎與地平面相吻。火臺平整,銀光透亮,歷經千年萬年,這銀光華彩,不消不褪。火臺內中平刻著一個太極陰陽圖案,這個圖案正好與“葫蘆”底上的太極陰陽圖遙相對應。雖然一個懸空,一個接地,但用肉眼就可以看出兩個圖案十分吻合。
火臺中的陰陽兩極圖案,映著漆黑的夜,和著“葫蘆”底上黑白閃爍的光。正兀自煥發著黑白交映的幽幽火光,這火光並不照亮夜色,但微弱的火勢卻灼灼逼人,令神魔難以靠近。
凡夫俗子,唯有望而生畏。
然而,一向在這裡隨進隨出的凝香,早已破開咒語封印,化身光亮,帶著諦聽和玄風,閃入了丹爐內中。
青綠色的丹爐內壁上,一串串金黃色的天字元號,歸真古樸,栩栩象形,如草木花蟲,如飛禽走獸,如神魔幻影。金綠交映,幽亮爍爍。
頂棚爐壁,東西南北四方位,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古神獸坐鎮。火目炯炯,雄威赫赫。寶相威嚴,義薄雲天。
穿越了星宿二十八宮的長長甬道,解開陰陽門洞的咒語封印,凝香、諦聽、玄風,總算到達了木古仙人的丹房。
此處丹房,與前日婉馨、玄風所見不同。嬌小的身軀,飄身入了焦木藤椅之後,稚嫩乳白的小手輕輕一翻,一道星幕被小手揭開,眼前豁然開朗。原來這玄奧的密室之中,居然還隱藏著一個更為玄奧的丹房。
丹房左右排開,分陰陽黑白兩色。
右側陰極,通壁黑色,整整齊齊佈置了三百六十五個環洞丹閣。環洞丹閣內中為黑色圓盤底託,每個底託上,都有一個拇指大小,精巧玲瓏的“黃葫蘆”,“黃葫蘆”內中自是木古仙人所煉製的“仙丹”了。
左側陽極,通壁乳白色,同樣整整齊齊佈置了三百六十五個環洞丹閣。環洞丹閣內中為白色圓盤底託,每個底託上,都有一個拇指大小,精巧玲瓏的“黃葫蘆”,“黃葫蘆”內中亦是木古仙人所煉製的“仙丹”。
凝香焦急的眉頭,已經蹙到了一起。一顆心急如焚的心,早已離不開重傷之下的玄風。玄風慘白的臉上,痛凝虛汗。原本紅潤的嘴脣,已開始慢慢發紫。一條左臂,也已紫黑。團團妖氣,烏黑滾滾,若即若離在玄風上半身開始蔓延。
“風哥哥,你醒醒!你不能死!睜開眼,看看我!看看我!”凝香把懷裡的玄風使勁搖了搖,玄風始終不發一語,甚至連鼻息彷彿也消失了。小丫頭淚如珍珠,神情惶惶。凝香輕輕把玄風放在地上,轉身在黑色環洞丹閣上取下一顆“黃葫蘆”。
平日凝香極少來這丹房,丹房的打理一向都是木古仙人親自下手。至於這些丹藥,凝香更是一無所知。那枚還魂丹,只不過是前些月木古仙人掐指妙算,預先留給婉馨的。諸般用藥妙法,也都是木古仙人親自囑咐給凝香代為傳話。
眼下得病亂投醫,解毒亂下藥。凝香開啟拇指大小的“黃葫蘆”,一股仙氣薰香瀰漫,七彩流光,如彩虹一般從小小的葫蘆丹瓶口,撲了出來,照了凝香一臉七彩霞光。凝香雙眼放光,臉上掩飾不住的喜悅,歡笑道:“有救了!風哥哥,有救了!”
二話沒有,乳白嬌嫩的小手,掰開玄風的紫黑嘴脣就往裡倒。全然不顧這丹藥是不是解毒良方,也不管是否對症下藥,更不知此丹藥如何妙用,有何禁忌。只就這麼一股腦倒了下去,心中歡喜,只覺得心中如釋重負,萬事告吉了。
玄風的喉結鼓鼓一動,丹藥下肚。果然,一股股黑濃妖氣,倏忽俱散。烏黑的半條胳膊瞬間復原,隱隱約約一道藍光,從玄風眼縫中射出,詭異幽藍。逐漸,藍光大盛,好好的一身流光金衫,忽而變成了藍光金衫。
凝香笑不出了,驚訝失色的小臉上,水汪汪一雙大眼早已放大了瞳孔。只見玄風突然如惡鬼復生,猛睜雙目。晶亮的藍光,只在玄風眼裡一爍,瞬間玄風整個人凍成了一具冰雕!栩栩如生的冰雕,形神俱在的冰雕。
任是凝香如何調皮,如何淘氣,當她眼睜睜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瞬間凍成冰雕,哪裡還能笑得出?“不!不!不!”當下就看凝香潤眼生淚,粉頰流珠。嬌嫩的小鼻子,息息抽搐。細潤的小嗓子,咯咯哽咽。
她轉身又從白色環洞丹閣上取下了一顆“黃葫蘆”,幼小的心靈,並沒有太多想法和顧慮。開啟葫蘆塞,一股火熱之氣,蓬勃灼臉。凝香又喜,以為必是解寒冰之凍的解藥。拿起葫蘆對準玄風嘴脣就倒,不料這一次倒出的並不是圓如丸粒的丹藥,而是一滴火!
尋常之火,如氣如風,幻化於無形,飄忽於風動。然而,這葫蘆裡倒出的,既不是水,又不是丹藥。清清楚楚,的的確確是一滴火!實實在在,有形有樣的一滴火!
一滴火滲透飛快,瞬間突破堅冰,化開嘴脣,流進了玄風的喉嚨。
騰騰白氣,如蒸籠鼎沸,從玄風身上團團飄起。朦朦朧朧的白氣之下,籠罩的堅冰,逐漸消散。玄風臉上逐漸煥發榮光,身體的樣子似乎也在變為原形。凝香眉頭一舒,笑了。
想來這顆丹藥必有奇效,一定可以救治玄風。凝香靜靜的等,用小手試探性的碰了碰玄風的身子,想看看是不是有彈性。
“啊!”這一碰之下,驚得凝香背生冷汗,小臉慘白。
玄風身上的冰雖解,火更熱!熱的燒手!凝香只用小手輕輕碰了一下,只就這麼一下,已經在小小一根嫩白的手指上,燒出了一股焦灼黑煙!什麼樣的火,或許都見過。但是,此刻玄風身上,有實無形的火,絕對沒人見過。凝香自然也不例外。
一撮兒火光,隱隱閃動,並不是來自這丹房,也不是來自玄風的雙眼,而是來自玄風的眉心。火光很有次序的忽閃,中間間隔或許不到一秒。這一撮兒火光呈雲火形狀,每一閃爍,都向外散發著灼灼炎熱。
凝香並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是她很清楚,這次的丹藥恐怕又要失靈。
“轟——”一聲響。凝香兩隻小腿一軟,居然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火光來自玄風,嚴格的說來自玄風的頭。很大的一團火光,炎熱灼人的火光!火光呈火龍龍首模樣,巨大無比,似乎可以塞滿整個丹房!凝香從未見過如此奇景,怎能不震驚?
“轟——”又是一響。
凝香這才看出,玄風眉心的雲火一閃,這奇大無比的火龍頭,瞬間蹦出,靜靜籠罩在了玄風的小小腦袋上。和這龍首相比,玄風這腦袋實在是太小了。就好似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身上,居然長著一個奇大嚇人的龍頭!讓人看罷,如何還能平靜?如何不會震驚?
凝香自然不知這是玄風自小烙印下的神火封印,更不知有一條火龍就封存在玄風體內。普天之下知道這個祕密的就沒有一個人,因為當時電光火石的一刻,靈兒已經被龍火炙暈,玄風作為當事人也被那火龍牢牢治住。所以,電光火石的那一刻,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唯有此刻玄風體內咆哮的這條火龍知曉。偏偏這條火龍此時此刻,又掙脫不開玄風體內的神火封印。
凝香的小下巴,這時候拉的比驢臉還要長,恨不得拿嬌嫩的小手托住,否則下巴就會掉到地上。凝香偏偏就拿小手托住了下巴,並不是怕下巴掉下來,而是在苦思冥想。這顆天大的巨龍腦袋實在無法靠近,看起來玄風這次“病的很重”!想要抑制住玄風頭上的火龍首腦,恐怕唯有剛剛用過的那瓶可以封冰的丹藥。
一瓶當然不夠,因為,此刻玄風頭上的火龍首腦,似乎並不那麼容易對付!還有一點足以讓人頭疼:如此灼熱燒人的烈火,也並不是那麼容易讓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