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吃過飯,我就與靖安扛著鐵鍬開始清理院中的積雪。正常來講,是不需要清理的,就算雪化了,也會很快凍上,最多形成凍泥。只要把常走的路掃出來就好了。
可是,我看著院中的痕跡很是心煩,徹底掃除,一絲不剩。
我看到婆婆從外面神色匆匆的回來,手裡還拿著新買的香燭。這家裡,總歸是有人信的,總歸是有人怕的。
我氣得扔下了手中的掃帚,就跟著婆婆進了屋。
婆婆的屋子是西邊的兩間房,靠近堂屋這間我是去過的,就是平常的臥室。沒有太多的擺設。最西邊的屋子我就沒去過了,裡面應該是放些牲口草料和平時的工具。屋子裡只有一盞小小的煤油燈,還未設電燈。窗戶邊由於常年堆放草料的原因,整個屋子也是黑漆漆的。
我偷偷撩起了門簾,透過縫隙,第一次看西里屋,原來裡面正對門的位置還設有香案。
說是香案,無非就是牆上貼上一張紅紙,下面設有一個供桌。供桌上面擺著三個瓷碗。碗裡厚厚的香灰顯示著這根本不是第一天供奉的事兒。
只見婆婆跪下來,點燃香,在那祈禱著,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但是老人的事情,還是不要管太多的好。我輕輕的撂下簾子就退了出來。撂下簾子的一霎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竟然看到有個小小的黑影從草料中跑到了供桌上。
這個冬天,冷的異常。昏沉的天空似乎總也看不到光亮。凜冽的北風夾著積雪像刀子似的一片一片的劃在人臉上,風速之快,讓你根本應接不暇。
看著靖安在那凍的小臉通紅,還在揮著鐵鍬,心裡暖流滾滾,瞬間蓋過了刀子般的風。有他,我更不會妥協。這個世界上有邪物,我認!但是我絕不輕易屈服。
靖安怕我害怕,下午的時候就去各家遊說,邀請小夥伴們來我家玩。晚上喝涼水的打撲克大戰繼續,這次的牌運完全逆反。這時,我才知曉一個道理,總贏牌的人沒人喜歡和他玩,總輸牌的人也一樣。
就像現在的我,不管手裡什麼牌,都必輸無疑。玩的小夥伴們都不耐煩了。
我悻悻的退了下來,心裡憤憤不平,這運氣可真是的。
牌場散了,屋子裡就剩下我和靖安的時候,我忍不住的往炕腳看去。此時,燈還亮著,什麼都沒有。
靖安鑽進被窩,衝我招招手,我一骨碌鑽到他懷裡,他拉下了燈繩。
睏意襲來,竟讓人無法抗拒。
熟睡之際,夢中的我出現在一座殿堂之上。這座殿堂周邊無牆,都是荒草遍生的草甸子。大堂是十六根大理石雕花柱子撐起來的,正中間數級臺階上方是一尊寶座。寶座正前方,是一尊古鼎。鼎內此時還燃著香,手臂粗細的數支香正熊熊燃燒著。此時的我,跪在殿堂門口的位置,看著燃燒的香,看著殿前的人。
殿內倒是牛鬼蛇神到齊了,人形的、動物的,半人半獸的,陰魂飄忽的,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坐在寶座上的,是個古裝男子。雖看不清長相,但在這群人當中,倒顯得正
氣凜然。我心裡自然明白,出現在這裡的,怎麼可能是正常人。
這時,走出一個山羊鬍的老頭。這老頭不是別人,正是我們老趙家的祖宗嘛。我對這個老頭實在無感,死了不好好去投胎,三番五次出來嚇唬我是為何?
這老趙頭走到大堂中間,跪了下來,開始陳情。
“上仙,趙家這一脈到這算是找對人了。我趙氏滿門,後繼無人,唯有這長媳慧根靈聚,仙緣厚滿,是老朽我早就選定好的人物。今日,請眾仙前來,也是請眾仙劍驗驗慧根。”
原本我是沒有知覺的,這老趙頭說完,我竟然可以動了。能動當然不能跪著,長這麼大,我還沒跪過人。更別說,這群不是人的東西。
我是滿族,正白旗人士。在滿族的家庭裡面,男子跪拜磕頭,女子作揖行禮。這膝蓋,從未像漢女一樣,動不動就跪拜一番。
我回頭看了看,要是情況不好,也好知道向哪跑路。環顧四周,有了方向。這裡的草甸子和後邊的兩棵大柳樹,倒像是原來老趙家的祖墳,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我站的這個位置就是祖墳旁邊的和尚廟。繞過大柳樹,就是通往村子的路。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撇著眼,壯著勢,倒是要悄悄他們想如何!
左側一人站了出來,看向我,尖聲細氣的向我問話,“堂下可是趙家長媳,佟佳氏.曉軍。”
當他叫出佟佳氏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些鬼怪肯定不一般。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家姓佟,但是很少有人能叫出佟佳這個姓氏了。這個姓氏在文革期間是能要人命的。
既然能叫出我的本姓,我便不再拘泥,作揖行禮向眾仙家問好。既然喜歡化作人形,那必然是想成仙了。
老家的山也多,山裡的精怪故事我也沒少聽奶奶講,無非就是活的時間長了,修了些道行罷了。他們輕易不會傷我,否則折了多年的道行,得不償失。
“曉軍見過眾位仙家,不知仙家叫我前來,有何事?”我深知,此時不卑不亢才是最得體的應答方式。
“喲,你看,她真的不害怕啊。趙富維,你眼光不錯啊。比你家那個姑娘強多了。“這是一個人形的青年男子回話。話說這男子倒是一表堂堂,國字臉,劍眉星目,尤其是那雙眼,勾魂奪魄,桃花般。那薄脣,菱形邪魅,血染般。一頭青絲高束,長身玉立,竟然比射鵰裡的楊康更帥。不是妖孽,是什麼?
要知道,我那個年代,楊康絕對能迷倒眾少女。
“胡大仙說的是,還請眾仙家多多考驗。“老趙頭笑的滿臉褶,白胖白胖,祖上富貴的說法還真是千真萬確啊。
“那我先來!“話還未必,最開始那個尖聲尖氣的傢伙就到了我身邊。幸虧我避開的早,不然就貼在我身上了。
此人尖嘴猴腮,脣邊還有滿滿的黃色絨毛,分明是黃鼠皮子成了精。
“你居然能躲過我?我黃三兒的速度竟慢了不成?”這位自稱黃三兒的精怪此時眯著眼,顯得更加的怪異。
“說,你是怎麼知道我到你身邊來的?”眼瞅著就橫眉立目,脾
氣轉的可夠快的。
說不怕,那是假的。我心跳的厲害,兩隻腿早就像空物一般。剛才那一躲,絕對是條件反射,不受控制的。
我看向老趙頭,我可是他帶來的,他家的後人,他此時還是抹著那綹山羊鬍,神色不變。
看情形,不過是這黃三虛張聲勢罷了。第一個開口的絕對不是老大。我絕對是古裝武打戲看多了。
我捂著鼻子看向黃三兒,“不是看你來了才躲,是味道太重了,我就挪個地方。“
說完這句話,黃三兒頓時蔫了,他自己抬起胳膊,伸直腿開始各種嗅著,並大聲吼起來,“怎麼能有味兒呢?我修煉很久了,還有味道麼?你再聞聞?”
眼看著他要抓我的脖領子,我轉身往外跑。
沒想到的是,看著外面是野地,誰想這裡被下了符咒般,有了結界。看來西遊記裡孫猴子畫圈就能困住人的本事還真有。我“嘭”的一下就被撞了回來。
撞得我是齜牙咧嘴,和撞在籃球架子上是一樣的感覺。金星沒有,倒是疼的厲害,思維都變慢了的趨勢。
“哈哈哈哈……”我聽到黃三兒的奸詐得意的笑聲,真是可惡。
既然走不了,索性我就繞過巨鼎,走到殿前,一屁股坐在地上。愛誰誰,我的命運我自己掌控。
“一個個來,廢話少說,問正事兒。別耽誤我睡覺,睡眠質量不好,我明天沒力氣幹活。”我只想早些結束,他們必我惡意,不然我也不會像現在活的好好的。
殿內一瞬間鴉雀無聲,只一瞬,接著又是人聲嘈雜。指責我無禮的居多,誇我勇氣可嘉的也不少。
此時,在殿內首座的人示意下。一個黑臉漢子走上前來,我抬頭望他,真黑!方方正正的臉,細長的眼睛,嚴謹的面容,無表情。
“佟佳氏,你可知我們是何人?”
“何‘人’?何時妖魔鬼怪也稱自己為人了?“
黑臉漢子倒是不惱,繼續問道:“你自幼體質通靈,能見常人不能見,聽常人不能聽。甚至能靈魂出竅,遊離世間,收放自如。可是如此?“
我的祕密他們倒是瞭如指掌,“不是!”我考慮後緩緩的回答他。
“我並沒有做到收放自如,我還控制不了!”我向他解釋到。他們知道我的不同他人之處,不知會不會發現我內心的恐懼。
我不喜歡自己的這個特異技能,萬一哪天我自己出竅了再也回不來,我就要和這個世間揮手說再見,還是自己作的那種。
“你已破了處女之身,成為趙家媳婦兒,可是如此”?
聽到這裡我真的是忍無可忍,想想那天晚上,整不好殿內的這些人都來圍觀過,我就怒不可遏。
“關你屁事啊?你管的著嗎?一個大男人這樣八卦,你媽知道麼?”我只知道當時很多鬼怪把我拉開,還有那個最帥的妖孽搖著一把紙扇趴在地上笑的不可控制。為什麼能看到他?就因為我最後是被按在地上的,那個角度恰好只能看到同在地面上的他。
後來就是脖頸發麻,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