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家的房子是五間土房。正中間的堂屋進門是兩個灶臺,後面是分開放柴禾和水缸的地方。
我和靖安住東邊兩間半,靖安父母和妹妹靖輝住在西邊兩間半。嫁進來的第一晚,我就知道,這個院子於我,應該是有什麼說法。
我小時候也在這個院子住過,就是和靖安從他舅舅家回來住的時候也沒發生過任何異常。可就是在過門那天晚上,發生了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靖安家養了兩隻黑貓。對,就是純正的黑貓。那個時候對於封建迷信大家都是從心底抵制的,畢竟毛主席的光輝照耀著整個國內大地。所以,兩隻黑貓,在村裡是很正常的事情。
過門的那天晚上,靖安的小夥伴們非要給我們鬧洞房。鬧騰到凌晨十一點這才慢慢散場。
別人的洞房花燭夜可能是春宵一刻,我兩卻是終生難忘。
眾人散了,我兩早就累的散了架子。冬天還是習慣穿著秋衣秋褲睡的,就簡單把棉襖和外套脫掉就鑽進了被窩。
我兩真的是有心無力,靖安摟著我,我兩幸福的睡著。
凌晨一點的時候,家裡的掛鐘咚咚的打響,把我叫醒。我動了動,把靖安也擾醒了。接下來可能是一對已婚青年男女情難自禁的時候了,可是衣服還未脫完,外屋就傳來了一聲貓的慘叫。
接著是重物從架子上掉下來的聲音,砰的一聲,將兩個屋子的人都驚醒了。
我拉開了燈,靖安套著棉襖就爬下去看發生了什麼。
公婆那屋,也該是起來了。
看到才嚇了一跳,黑貓不知道自己怎麼爬上了碗櫃。碗櫃還是傳下來的老物件,破的稀里嘩啦的也快散架子了。
興許是沒跳好,或者其他情況,竟然從上面掉了下來,摔得七竅流血,當場就死了。
靖安的母親嚇得夠嗆,靖安趕緊扔在了屋外雪堆上,打算明早再去埋上。等靖安回來的時候,他身上都冰的不成樣子了。
在被窩裡面緩了緩,我倆都沒了興致。看看時間離天亮還很早,我倆又迷迷糊糊睡過去。
凌晨三點的時候,我又突然驚醒過來。我腦海中不知道就一直懷疑著,貓兒怎麼會自己摔死呢?就算湊巧,不是說貓有九條命麼?
靖安均勻的打著呼嚕,我透著窗戶紙看著外面的月亮越發睡不著。
堂屋也傳來了細細的說話聲,應該是靖安父親。
靖安父親一般都是凌晨兩點多起來做豆腐,整個村裡,就我們這一家賣,生意也還過得去。只是大家都窮,買豆腐吃的人還是少,多半還賒賬。
通常,靖安父親都是自己磨豆子,燒火煮豆漿的。這次,想必是靖安母親也起來幫忙了,兩人壓低聲音說話,怕是打擾我們吧。
我定了定心神,抱著靖安的胳膊,沉沉睡過去。
再起來的時候,就快七點了。在村裡,這個時間起來都有些晚了。靖安的被窩也涼了,必是起來一段時間了。
我
磨磨蹭蹭的賴了會兒,還是爬起來穿衣服。
等我穿的差不多的時候,就聽到門口靖輝小聲的喊著:“嫂子,嫂子,你醒了麼?“
靖輝比我小五歲,我認識她的時候,她才兩歲。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應了她,讓她進來。
靖輝麻利的就爬了上來。趴在我耳邊悄悄的說道。“嫂子,我哥去埋貓了,咱家貓都死了”。
“我知道啊,昨天從櫃子上摔下來了。你說,貓不是有九條命嗎?這次恰好是第九次“?我還是忍不住和小姑嘀咕起這件事。
“嫂子,是咱家貓都死了。還有二黑,昨天晚上爸挪缸往大鍋裡舀豆漿的時候,二黑不知道怎麼跑到缸底去,直接給碾死了”。靖輝輕咬著嘴脣,焦急看向我的眼睛已然閃著淚花。
“啊”!我驚得捂住了嘴,這是什麼樣的巧合?
靖安母親身體不好,常年咳嗽。這兩隻貓,一直是靖輝在養著。靖輝此時的心情我不難理解,只是在我進門的晚上就方死了兩隻黑貓。是福是禍?可有何說道?需不需要請人看下?
我先細聲安慰這靖輝,答應她前院二嬸家的小白貓下完崽子就再要兩個給她養,這次要純白的肯定更漂亮,我拿編好的蓋簾子去換的。
靖輝這才好了些,抿著嘴從我屋子裡面出去了。
我靠在炕牆上,久久不能回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靖安家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剋星?
貓死?黑貓死?黑貓通靈?
我當時還不到二十歲,真的是想破腦袋都不能把這一切聯絡起來。靖安,此時回來了。
從外面歸來帶著清晨獨有的寒冷,睫毛上的霜進了屋子就化成了水珠,掛在靖安的大眼睛上,真是英俊的很。
我不再胡思亂想,從今天開始,我的身份已經從一個女兒家,轉換成趙家的長媳。無論身體是否有變化,身份還是在這擺著的。
吃飯的時候才知道這個家究竟是有多窮。
家裡算我是五口人了,可是盛飯的瓷碗卻只有四隻。可能有的人會說,這是故意給你難堪的吧。但當時我是真的知道,他們家確實沒錢再去買另外一隻碗了。靖安把他的碗讓給我,自己端著上學時候的鋁飯盒,吃的津津有味。
那時,我就想,我一定要讓這個家富裕起來。
黑貓死了的事情,在飯桌上靖安母親欲言又止的看向靖安父親,我曉得要說這事兒。就主動問起了靖安父親。
“爸,咱家貓昨晚死了啊?”
“嗯,我挪缸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怎麼鑽進去的。就給碾死了。壽命也到了,你們也別多想。“
我又重新拾起碗筷,接著吃飯。
冬天,天黑的都早。今年的雪也特別大,下午不到四點的時候就昏昏沉沉的看不到太陽了。外面的雪沸沸揚揚的下著,屋裡倒是暖和。
很多小夥伴都跑到我家來玩撲克,那個時候雖然窮,但是大家都窮,沒什麼可攀比的,倒也開心。
他們大
多數還未婚娶,靖安和我是第一個結婚的。
幾個大小夥子坐在火炕上玩的熱火朝天的。還是老規矩,各人自成一夥,最後的人算輸。輸的人喝一瓷缸的涼水。
那個時候的大瓷缸,上面還印著毛主席像。一缸能有一瓢水那麼多。冬天缸裡的水都是從外面井裡面壓上來的,還帶著冰碴,拔涼拔涼的。喝一口,大牙根都跟著抖三抖。
插科打諢,互相玩鬧。我們六七個人玩的也甚是熱鬧。
我的牌運是出奇的好,直到九點多了,我還是一次都沒輸過。倒是靖安,被灌了一肚子的涼水。大家散了的時候,靖安趴在炕上烙肚子,說什麼都不起來。我笑著捶他,說他笨,他也不惱。
“我要是不喝,都你喝了,你才笨!”靖安不是會甜言蜜語的人,傻傻笨笨的,但一直是打心眼兒裡疼我。
我心裡暗喜著,靖安今天晚上玩的肯定是費盡心思。既要讓我贏,又不能贏得太明顯。弄不好,就自己摺進去幾回。
我把被子鋪好,先在炕上捂著。我自己脫了,就先鑽到褥子底下去,悄悄的和靖安說話。
沒有太多的甜言蜜語,真的是實打實的嘮嗑,讓我覺得我和靖安都長大了。
靖安話裡話外都是覺得我跟著他,讓我受委屈了。他一直沒機會對我說感謝,但是他今後保證,會撐起這個家,再也不讓我受委屈。然後對我說他今後的打算。等這幾天雪停了,他就去邊外拉牲口回來賣。
那個時候,尤其是冬天,草原上很多牛羊沒足夠的草料過冬,不是餓死就是凍死。這樣,我們周邊的平原人都會去撿漏,買些便宜的牲口回來。在家養一個冬天,等到開春種地的時候,還能賣個好價錢。
那時的我不知箇中辛苦,只覺得自己沒選錯人,靖安是真心要和我過日子的。他不但不會打罵我,他還會帶我過上好日子。
情到深處,靖安就吻了過來。
那天晚上,是我們兩個的第一次,除卻羞澀和感動,剩下的都是,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一個人了,我還有一個男人。可以讓我喜,讓我憂,讓我有枝可依,免我四處流離。
凌晨十二點鐘的鐘聲想起,我趴在靖安肩膀上,彼此汗的黏黏的,卻捨不得下炕去清洗番。我和靖安累的很快就睡了。睡之前,我覺察到了不一樣。
我住的兩間房是開啟的。兩間房都是南面的炕,連在一起。我和靖安住在靠西邊這側,東面那側是煙囪出去的地方。
我覺得東邊的炕腳,有東西在注視著我們。雖然沒開燈,也沒有月光,可是這感覺很真實。
我眼睛瞟像那個方向,實際上是什麼都看不到的,就是黑暗。我想鼓起勇氣開燈看下,還是身體的疲乏佔了上風。
我嬌弱的把頭埋進了靖安的胳膊上,靖安側過身來摟著我,吻了吻額頭,拍拍背,一切都做的熟悉自然。
我壓下心中的不安,閉著眼睛昏昏睡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