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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水紅蓮-----第39章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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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40章

◆ⅰ第39章墓外雷聲

篝火的噼啪作響取代了語言。因為彼此都知道對方要說什麼,對於社會現實的理解,貧富差距的懸殊,兩人曾經爭執過不知多少次,最後總是不歡而散。

終於,黃翎羽俯視著捏著鐵壺的閻非璜,慢慢道:“你想對我說什麼?因為他們的窮困,所以教他們如何盜墓?你太幼稚了!”

“那你又知道什麼?你知道他們的生活嗎?你受過那種吃了上頓不知下頓的苦嗎?二十九的村子,全村才百多口人,就有八十多人因為賣血患了艾滋,他想打工換些錢給村子,但是不滿十六歲,哪個廠子也不敢僱他,就算有敢僱的,也拼命地壓價。”

閻非璜越說越激動,不知不覺站了起來對視回去,“平頭長大的地方,從來就沒建過磚瓦房,十多年來只有女人往外嫁,從來沒有外面的女人願意嫁進來。他想攢錢讓村裡人都移到其他地方,但是誰能滿足他的願望?這個社會的蛀蟲難道還不夠多,他們能夠貪汙吃好喝好,為什麼這些人憑自己努力挖一些墓葬就是罪該萬死?竊鉤者盜賊,竊國者諸侯,你學歷史你應該最懂!”

“你的看法太灰暗了,為什麼就不能看到些明亮些的東西呢?閻非璜,既然你對這樣的現狀不滿,幹嘛不參與進去改變,反而要在外面說一些怨言,做一些雞鳴狗盜的事情這就算是仁義了嗎?”

“小黃,你為什麼總是看不清現實?就算為這些物件著想,流入私人藏家手裡也要更好一些。那枚哪個皇帝的金璽不就是被上級領導摔壞的嗎?難道你忘了,那官員下去視察博物館,聽說摸過皇印就能官運亨通就非要摸摸看,結果把金璽摔瘸了一個角,這還是你和我說的。”

“都已經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事了,現在……”

“現在什麼?難道你忘了那些博物館裡,哪裡有這麼好的裝置保管?地方一級的,館藏實在太多了,乾脆用報紙一包,就可以塞到庫房的哪個角落裡去。與其如此,還不如流到私人藏家手裡去,至少能好好保管,多少年之後又是一件傳世之寶。”

“閉嘴!閻非璜,別再轉移話題了。況且所謂文物,如果不能證明一段歷史,就算它再完整再漂亮,也不過是一件沒有靈魂不會說話的俗物,除了被人褻玩,一點用處也沒有。就算單為物件著想,也不能流出去!”黃翎羽彷彿這幾年寡言少語的脾性都在這一刻爆發了一樣,越說越是激動,“現在是被我發現,要是真被抓了,判個無期,到時候讓我一個人怎麼辦!”

這話說出,不單閻非璜,連黃翎羽都呆了。他忽然衝上一步捉緊閻非璜的衣領,把他摜在帳篷裡的睡袋上,對著近在咫尺的面孔惡狠狠地逼迫道:“太愚蠢了,實在是太愚蠢了,為了這種極端的念頭,你竟然會走到這一步……去自首,然後你把那幾個人都抓過去。”

閻非璜沒有還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抱了上去:“我難道會是這樣的人嗎?”

“自首加上立功,想要減刑也不是不可能。”

“難道你認為我會是這樣的人嗎?”沉默之後仍然是委婉的拒絕,擁抱卻更緊了。

………

漆黑,寂靜,疼痛。

黃翎羽辛苦地睜開了眼睛,完全昏黑的視野裡什麼也看不見,四周散發著潮腐的泥土氣息。

有那麼一瞬間,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緊接著,後頸上激烈的刺痛一陣緊接一陣,一幕幕片斷才斷斷續續地顯現出來。

傍晚的時候,兩人激烈的爭吵才暫告一段落,仍然毫無結果。兩人停止爭執的原因是將至的陰雨,考慮到被捆縛在墓穴裡的盜墓人有可能會被雨溺著,他和閻非璜一起穿過黑暗的樹林。

……但是墓穴裡已經沒有人,兩人各懷心事地爬出墓穴,都是有些神思不屬。再後來,他只記得似乎看到揮向自己的鐵鍬輪廓……還有呆立於另一邊的閻非璜。

黃翎羽挪動著自己的手腳,發現噴出的氣息竟然能拂回臉上,腰部以下被埋在了泥裡,根本無法動彈。眼前的黑暗和狹小的空間得到了解釋——他被埋在了墓穴中。

之後,似乎還發生了什麼事?他努力地回想,只引來陣陣的昏眩。

被困在狹小的空間裡不是沒有懼怕,下一刻也許就面對著窒息死亡的命運也不是不會讓他擔憂,但是在這一刻,存活下去的強烈戰勝了一切。他用顫抖的雙手扯下上身的襯衣,將後頸的創口緊緊地包紮好,然後就著狹窄的墓穴半折起身,準備將自己從泥土的困縛中弄出來。

他白天進來過,知道墓穴大致走向。淮南王被髮配到南蠻的兩廣之地,地位其實並不高,墓穴也比其他王侯氣派要小得多。然而,足夠了,墓室裡的空間足夠容納從墓道中轉移出來的泥土。

在事後,黃翎羽也不能回想得起那究竟是用了多大的毅力,用摸索到的陶片將填滿墓道的泥土一塊一塊地挖出,抽出雙腿,然後將泥土推進墓室,清理出能容他透過的墓道。

最後一段路是最困難的,頭頂的泥土之外傳來很細微的響雷,緊接著泥土被南方的大雨溼潤了。完全被洇溼的泥土成了泥漿,黃翎羽只能閉著眼睛堵上鼻子,蚯蚓一樣在泥漿鑽行。肺部因為缺氧而撕裂一樣的疼痛,就在連他自己也幾乎要陷入昏迷中時,鑽行出去的指尖終於感覺到清潔的雨滴的涼意。

天已經不再是全然的黑暗,但是在暴雨中,天地之間仍然殘留著渾沌的陰沉。

也許是清晨,也許是中午,也許是傍晚,誰知道呢?

黃翎羽跪在墓穴外,身後是一片泥濘,身上的泥土和指尖的血水漸漸被雨水沖刷乾淨。野芭蕉的大葉瘋狂地舞動,幾截喬木的斷枝落在林間仍然被傾盆的大雨**地不住震顫。

洞外已經再沒有別人。

是的,再沒有別的人……

閻非璜斜倒在墓穴旁,手中還緊握著一個鐵鎬,而他的身邊,滾落了一個水壺,黃翎羽的水壺。

本來是想,如果閻非璜實在不願意脫離那些人,他便將這水壺裡的毒液倒入那些人的伙食中,偽造成誤食毒草的意外事故。怎麼也不能讓閻非璜再被他們帶得更遠。

現在,卻是閻非璜喝了。

——你拿著鐵鎬是在做什麼?你用我的水壺又是什麼意思?

這一日的疑問,也許是黃翎羽有生以來最多的一日。但是再也沒能得到答案,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黃翎羽撫著他已經冰涼的慘白的臉頰,伏倒在他身上。

◆ⅰ第40章塵土歸燼

記憶出現了裂痕,那之後大概一個月後,只依稀記得當日,閃電下沾滿泥土的鐵鍬的輪廓,還有另一邊,閻非璜冷靜的面容,就這麼看著他被敲倒。

省區最大的醫院裡,透過大廳的落地玻璃往外,滿目都是綠茵茵的草地,家人扶著身著患者服裝的病人在陽光下散步。

“經過檢查,你的眼睛和視神經都沒有受到損傷,視力之所以忽然下降,也許是心因性的原因。但是相對的,腦電圖顯示你的聽覺區域卻比常人要活躍許多——我還是建議你再去一次精神科……”在短袖襯衣外披著白大褂的醫生停了下來,問道,“你有聽到我說什麼吧?”

一直在斜對面沙發上沉默著的黃翎羽看著醫生背後的落地玻璃,心不在焉地答了一聲。

“算了,我倒是比較關心你那件事情,最後準備怎麼處理?”年輕的醫生又問道。

“檢察院那邊就已經決定不起訴處理了。即使被起訴,大腐也會做我的辯護律師,他說無罪辯護完全沒問題。”

“是嗎?大腐啊,聽說他現在在刑事辯護方面也混得小有名氣,當年我們理科班也只有你和大腐大學考入文科系裡面去了。現在真有些懷念當時為高考拼得昏天黑地的日子呢。”

“是嗎。”

“真是夠糟糕啊,我原聽說你在考古界乾得很不錯,竟然遇到了這種事。”

醫生還想說話,安靜的診室裡忽然響起手機的震動聲,接著黃翎羽應答了幾句,掛了電話後即站起來道:“刑偵那邊叫我過去問話,能和你見面時很開心,但是就先不打擾了。”

“等等,”醫生站了起來,“那天發生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為什麼這樣問?”

“雖然違反規定,但是我還是在精神科看了關於你的報告書。那件事之後,你是不是有些記憶已經混亂了?甚至有段時間竟連對時間的感知都出現了錯亂。”

黃翎羽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沒有回答。

“在突發事件之後出現這樣的問題,只能說明是你自己不想記得。還有視力的突然下降,這件事對你的影響太大了。”

“這麼明顯?”黃翎羽擺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放在陌生人是看不出來的,只是我們畢竟是老相識了,你以為你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

手機又震動起來,黃翎羽看看來電顯示,是刑偵那邊在催了,於是轉身就往門口走。

醫生追上幾步,幾乎拌在茶几上才抓住了他的一隻手,擋在了門前:“黃翎羽,別忘了你還有我們這幫老同學。以前麻煩你這麼多,偶爾也想為你做一些事。”

不論是什麼樣的學校,都總會有被欺負的人,醫生因為生有潔癖,曾經被班級同學特別看不慣,甚至進而排斥,那時的班長就是黃翎羽。

醫生還記得在他們所就讀的那所中學紀律特別糟糕,大多數人都不願意當個吃力不討好的班幹,黃翎羽就是趕鴨子上架一般被趕上去的。但是做事極其認真的黃翎羽很快就和他們這些被排斥的同學結成了隊。別的同學嗤笑他自甘墮落,他卻反而去把那些同學一起拉進來。

醫生知道,和其他的同學一樣,這個老同學其實也看不慣很多東西,但是他不會因為看不慣而去排斥,去反對和毀壞,而是默默地接受,然後潛移默化地去改變。

黃翎羽回握了他的手,緊了緊,道:“放心,不會有事的。”

說完,掙脫了出來,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上還坐著很多等候叫號的患者,他揮揮手離開了醫生。

“最好還是換個工作,如果可以,換個城市更好。”醫生站在診室門口說道,但是心裡也不認為他會這樣做,因為他知道的黃翎羽從來沒有逃避過什麼問題。

黃翎羽走出醫院主樓,自動玻璃門在身後無聲地滑回。他伸出一直插在褲兜的右手,還在打著顫。

張開,裡面是一枚刻著九宮文的草綠色玉璜,那一日掛在閻非璜脖子上的,只有這個出自他之手的玉璜。

“換個工作嗎?”

這個玉璜,佩戴的人已經塵歸塵,土歸土……

他站在醫院的觀景池前,視線有些模糊。手臂放下的時候,玉璜滑落入碧綠的池水中,濺起小小的水花。

看不清了也好,沒有必要看得太清楚。或者,如果他可以什麼都不發現,一直都被矇在鼓裡,也許閻非璜的結局會好很多。

看來是必須要換個工作了,那些鐵鎬和泥土,是他再也不想接觸的事物。

把所有的一切,都忘記。

◆·◆

自從晚間從皇宮裡出逃,到現在為止也不過六個時辰。一行人馬不停蹄地往西戧族人的據點馳去。莫諳、團猴兒各乘一騎,慕容泊涯則是將黃翎羽攬在身前共騎一匹,另有三匹換乘的空馬緊隨三騎之後。

一晚發生的事如此之多,已經出乎慕容泊涯所料。尤其意想不到的是,黃翎羽竟在他與二哥會面時,在莫諳和團猴兒面前自認曾與閻非璜相識。

他低頭地審視著靠在胸前的黃翎羽的側臉,在熟睡的此刻,消去了清醒時的明朗,取而代之的是些許的冰冷。和已年過不惑的閻非璜不同,黃翎羽十分年輕。

就在昨夜,黃翎羽引燃了膳食房的大火。那種效果,和當年閻非璜製做出失傳已久的火藥一樣。

——莫非西戧族的那個流傳數千年的傳說是真的?閻非璜是從別世轉生而來的也就罷了,但是他的痴念竟然還能將別人的靈魂也帶來嗎?怎麼想也是荒謬絕倫。

而如果黃翎羽真是被閻非璜所等待的人,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才出現?在閻非璜都不抱希望甚至喪失了生唸的多年以後的今日,才表露身份?

慕容泊涯忽然感到手背上被冰一樣的東西濺溼了。這才注意到,黃翎羽的臉頰上還留著兩道溼潤的痕跡。

他不由得胸口一悶,似乎在許久以前,還是童稚年歲的自己也曾見到過類似的情景。

那個亦師亦友的人在看完西戧族聖碑上記載的掌故後,扶著烏黑的碑石呆怔了許久。那時他的臉上也是如此。雖然毫無表示,卻讓人不由得心神悸動。

“人前的開懷不代表無人後也能開懷,幸事可以分享,而不幸則只能自擔。”那個人曾在酒後這麼對他說。

閻非璜為什麼會對一個人有如此的執念,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一直追隨的目光?也許黃翎羽能給他一個答案。

胸前忽然一震,是黃翎羽醒轉過來,原來泊涯不覺間舉袖掩了他的雙眼,他是被驚醒的。

“在人前哭得這麼慘,未免太難看了吧。”慕容泊涯忍不住捉弄道。

黃翎羽瞬間清醒過來,明白了自己的失態,但也立即反擊了回去:“沒聽說過鱷魚的眼淚嗎?這是排毒啊排毒!”

“鱷魚?排毒?”

“長江下游不就有一大群鱷魚嗎……算了,孤陋寡聞如皇親貴胄者估計也沒見過。”黃翎羽揪著慕容泊涯的貢緞衣袖擦乾淨了臉,而後甩了他個鄙視十足的眼神。

雖然有些難堪,但是能夠從過去的記憶中醒來真是太好的感覺了。

一旦觸及當時的事,就本能地想要遺忘。因為似乎再不能相信別人的善意,也不能接受他人的親近,那件事情之後,給他留下的就只有對人世紛爭的厭倦與對自己的憎惡。所以,最好的解決方法,只有永遠避而不談。

——前事俱往,閻非璜先他一步轉生於此世。

柳暗花明,曲徑通幽,不論命運安排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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