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定親
(一)冬天。
漫天飛舞的大雪不知疲倦地下著。滿地的雪白在夜裡顯得格外刺眼。夜,非常安靜,靜得只聽得見雪簌簌的聲音。
燭光從一間屋子裡透了出來。一個高大的人影揹著手,在房間裡來來回回地走著。他是冷家堡的主人——冷若寒。
“少堡主,您找我?”一名老者匆匆前來,雖然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但從他犀利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是個有見識、不一般的老人。
“福伯,你來了!”冷若寒轉過身子。這是一張俊美不凡的臉,無論是眉、眼、鼻,還是嘴,都有著男人特有的剛毅。尤其是他的臉部線條,將他勾勒得更為完美。但此刻,這張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福伯,定親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少堡主,今兒個我一大早就去了趟蘇家,蘇老爺可是點頭哈腰地答應著呢!他的感覺,一定是天下掉餡餅了!”福伯想起蘇應全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冷若寒把弄著手指上的一個玉石戒指,臉上閃過一絲嘲諷,冷笑著:“只是完成他的一個遺願而已。否則,我怎麼可能和賭鬼的女兒成親?再說,我不想和蘇家的人有任何關係。我只負責娶,不負責別的。”
“堡主……你……還恨老堡主嗎?”福伯輕嘆一聲。
“恨?”冷若寒的雙眸如利刃,冰冷而深不可測,“我早已忘了什麼是恨?否則,我又怎麼會娶他為我選的女子?”
“堡主,其實老堡主他……”
“夠了,福伯!”冷若寒劍眉一挑,漆黑的眸子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厲聲打斷了他的話,“你什麼都不用說,我什麼都不想聽,別逼我對你做出什麼不敬的事情。你去幫我準備婚事!”
“是,堡主。唉!”
福伯嘆息著,他從小看著冷若寒長大,打心眼裡心疼這個過早就承受著太多沉重、太多負擔的孩子。曾經,他也那麼天真無邪、那麼單純快樂,那麼活潑熱情。那場大火過後,他就像換了個人,冷得像一塊冰,一如他的性一樣——冷,讓人無法接近。而他,也似乎並不願意讓人接近。冷家堡裡,上上下下,都對他惟命是從,看到他都畏懼三分。不瞭解的人都以為他冷酷無情,只有福伯心裡清楚,冷若寒始終是個善良熱情的孩子,只是太多的傷心事讓他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他像只刺蝟一樣,只想保護自己和自己的家。也不知有多久沒有見過他的笑容了……
雪,還在簌簌地下著,夜,更冷了……
(二)
有的事,有的傷,一生一世無法忘記。
冷若寒望向窗外的大雪,整個潔白的世界漸漸變得火紅起來……
“著火了!著火了!”“快救火!快救火!”慌亂的聲音在冷家堡此起彼伏。火苗順著風勢,迅速地在房間蔓延,火舌亂竄,肆虐地擺著它的各種姿態,濃煙薰著整間屋子。
“快!快!堡主和梅姨還在裡面,快!”福伯著急地大喊。
水,一桶接著一桶,可是,在強勢的大火面前,那樣無力。
“劍陽!”一聲淒厲的聲音,一個女人衝進火海。
“快!快拉住夫人!快!”等福伯反應過來,已經全然不見了女人的身影。
火,還在燒;水,還在潑;等待中,時間那樣漫長……
忽然,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了,他踉踉蹌蹌走著,身上揹著一個女人。大家不禁鬆了口氣……出來的是冷劍陽和梅若妍。梅若妍已經昏迷了,冷劍陽走出火海,也一頭栽倒在地上。
“夫人呢?夫人呢?”大家面面相覷。
“快!繼續救火!夫人還在裡面!別停下來!快呀!”福伯急紅了眼,嘶啞著聲音大喊。
大家又開始忙碌起來,可是衝進火場的女人再也沒有出來過……“娘……為什麼這樣傻……值得嗎……”冷若寒喃喃著,目光遙遠得不知道望向何方。
大火過後,他再也沒有和他父親冷劍陽說過話。那場大火,他失去的不僅是母親,還有父親。他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的父親,在火場中拋棄妻子卻去救另一個女子;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的父親,對一個連生命都可以為他付出的女人如此薄情寡義;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的父親,他沒有悔意,卻在臨終時要求他娶梅若妍的女兒蘇凝紫為妻,照顧她一生一世。
可笑!太可笑了!梅若妍毀了他的家,他卻要照顧她的女兒一生一世,這可能嗎?父母之命,又如何?如果要和她一生一世,那有的也只是恨,報復……
報復?是!自古以來“父債子還”,天經地義。更何況,冷家原本是梅若妍的恩人,是她寡廉鮮恥,才會覬覦別人的丈夫,才會讓母親命喪黃泉……冷若寒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既然梅若妍已經不在人世,那只有她的女兒來替她。龍生龍,鳳生鳳,梅若妍這樣的女人,自然也會有和她一樣的女兒……我會讓你懂得真正痛苦的滋味。冷若寒捏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