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地杏黃(五)(5)
洋行瞪她道,不知道的事,就少插嘴,你哪懂得其中的事故原委哦,杏仔能有今天,還不都是茂生哥和木琴嫂子一手拉扯起來的,茂響叔都沒講啥兒,還輪到別人在旁嚼舌根子麼,我可告訴你哦,這樣的話,不準再在外面胡說八道的,要是惹出了麻纏事,我可不依你。
桃子見風使舵地回道,好,好,現今兒,我就這樣說,茂生哥和木琴嫂子拿杏仔就跟親生的一般,咋會有事呢?肯定是你想多了,考慮這兒顧慮那兒的,簡單的問題都複雜化了。
洋行不理她嘻皮笑臉的言談,而是擔憂地道,恐怕不這麼簡單呢?杏仔漸漸大了,想的事也多了,要我看,杏仔好像要跟茂生一家鬧生分了,誰知道呢?
桃子旋即取笑道,看看吧!剛剛不讓我說這樣的話,反倒是自己講開了,這實情話,只能是你說得,我偏就說不得麼,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就是你村裡人的規矩吧!整一個大男子主義盛行的村子,個個兒都會擺出這麼一副虛張聲勢的架勢來,可笑。
說罷,桃子撇下正想事的洋行,抱著晨晨轉身回了屋子,進到屋裡,又遞出一句話來,早點兒收拾收拾,趕緊上床睡吧!明天趕早兒還得出車呢?
洋行“哦、哦”了兩聲,依舊不聲不響地蹲在院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事情。
茂響與木琴鬧翻後,杏仔第一次見到他時,是在許多天後的村北路口上,那個時候,正是杏果下盡麥苗正黃的時節。
原本豐滿妖嬈的杏林,枝頭膛內盡皆空虛,不見了累累的晶亮碩果,僅剩了一樹樹殘枝敗葉,一如剛剛被****過了的女人,敞胸露懷,衣衫不整,肌膚乾癟,就那麼悽楚而又羞怯地佇立在日漸炎熱的空氣裡,遭受著四野生靈投射過來的白眼刺痛,還要經受著頭頂上明晃晃的驕陽暴晒,更像是一尊尊母性的雕像,剛剛使盡了最後一分力氣,分娩出了懷胎彌久的嬰兒,正在以一種震撼人心的英姿和感化萬物的獻祭,把自己託身挺立在這個奉獻的時節裡,無須索取,無須感恩,以博大的胸襟容納著山川萬物,以沉重的愛意呵護著茁壯奮發的世間生靈,或許,這一樹樹的靜默身姿,就是一隻只枯瘦的手掌,以一種僵硬而固執的姿態,執拗地指向一個遠方,那裡有著怎樣的美景妙處,無人能知,或許,這就是一面面旗幟,熱浪漫卷,風標不倒,只為了當初的一個承諾,一句表白,一段記憶,便鍥而不捨地堅守著,品咂著,期待著,不離不棄,無怨無悔。
沉默的杏林四周,卻湧蕩著無邊地喧囂和燥熱,這是麥田裡旋起一股遏制不住的滔滔洪流,是熟透了的麥穗在狂歌勁舞時發出了**四射的流彩和巨集韻。
山坳裡縱橫交錯著崎嶇蜿蜒的嶺脈與溪流,在六月的陽光燻蒸下,在六月的山風引帶下,在六月的季節催促下,全都身不由己地開始了一場盛大的集會舞蹈,靜如入定,動如脫兔;靜者沉穩,穩如磐石入水,任爾洪波激盪,兀自一靜以制萬動;動者迅疾,疾如電光石火,任憑靜默挾制了萬條基脈,依然一動而擾眾生心境,就是在這樣深沉與浮躁競相對壘相擾的制衡中,斑斕的色塊充填了其中的缺憾與銜接,黃者似錦,平鋪在一塊塊漸已熟透了的麥田上;黑者似墨,泛著溼潤清新的泥土氣息;綠者似蔭,遍佈在崇山峻嶺河叉溝渠上;亮者似鏡,映照在似隱似現的條條溪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