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后辛意並沒有很快的進門,而是在二樓樓梯盡頭的落地窗那裡站了一會,冷靜了下思緒,這才回到她和章宴白的臥室。
章宴白在她上樓的時候,就已經坐回臥室了。辛意進來的時候,他正在倒騰一個醫藥箱,見她進來,衝她揚揚下巴道:“過來。”
“怎麼了?”雖然有些疑惑,但辛意還是走了過去。
章宴白沒做聲,只是拉她坐好,把胳膊上的繃帶拆了,用棉籤給她細細的又清理了一遍,道:“剛剛太匆忙,沒來得及好好清理一下。”
“我還以為你要興師問罪。”辛意帶著些許調侃味道,用另一隻手點了點下巴道。
摸索出藥粉,仔細的一點一點撒上傷口,章宴白才道:“說的這是什麼話?我沒護著你了?”
“護著呢護著呢,我看見了。”看到章宴白生動的眉眼,辛意原本心裡的鬱悶也褪去了很多,笑嘻嘻的回道。
章宴白正半跪在地上給她纏繃帶,看她這麼活蹦亂跳,有些無奈的捏了捏她的鼻尖,道:“還鬧,老實點兒。”
於是辛意就託著下巴老實了一會兒,定定的看了章宴白片刻,忽然道:“你不生氣啊?”
“生什麼氣?”章宴白不甚熟練的給繃帶打了個結,聞言問道。
“我打了章煙嵐啊。”辛意揚起胳膊看了看胳膊上的那個結,還挺好看的。
章宴白收拾好醫藥箱,道:“不生氣,不生你的氣,就算你不打,那一巴掌我也要替你打的,她對不起你太多,對不起。”
“你道個什麼歉啊?”辛意有些樂不可支的看著對面那人有些愧疚的眉眼。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章宴白忽然抱住她,把臉埋進她的脖子裡,悶悶的道:“是我沒有早發現,害你受這麼多委屈,是我的錯。”
辛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道:“你是你,她是她,你沒必要去擔她的錯。”而後動作一頓,道:“壞了,光顧著生氣了,我好像忘了一件事兒!”
“恩?”章宴白不解的問道:“什麼事?”
辛意想把他從身上推開,無奈章宴白纏的死緊,只好作罷,道:“忘記激一激她霓樓策劃案的事情了,看是不是她洩的密。”
章宴白有些不滿的咬了一口她的脖頸,道:“怎麼跟我在一起老談些不開心的沒用的?”
“早日抓出來你也安心啊。”辛意笑著躲開章宴白的脣。
章宴白揉揉她順滑的長髮,隨意的點了兩下頭道:“這個我會去查的,你安心養傷就好了。”
辛意白了他一眼,道:“章氏護妻理論又來了。我只要負責貌美如花,外面的天下由你去打,是吧?”
“聰明。”章宴白在她脣上親了一口,讚賞式的捏捏她的臉頰。
辛意麵上雖然應允了不為這件事情再傷神費腦,但心裡還是惦記著這件事的。既然霓樓洩密那事情可能不是章煙嵐做的,或者說不是章煙嵐一
個人做的,那藏在背後的那個人又是誰呢?這個人一日不揪出來,她就感覺心裡埋了個定時炸彈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爆炸。
還是早日抓出來這個人才好啊。
不過辛意沒想到的是,這個人很快就露出了馬腳。
第二天一早,辛意原本是要去上班的。但礙於燙傷的地方在右手手臂,就算她去上班也不能工作,章宴白就讓她在家休息,本來是想把她帶回他們住的那棟別墅的,出於某種心理,索性就把她留在了徐燕這裡。
辛意倒是沒什麼活絡心思,倒是徐燕,好像被拜託了什麼重大事件一樣,忙前忙後的。
兩人一起吃過早飯後,徐燕竟然還邀請辛意一起去瑤山寺上香。
左右也無事,正好,最近她心裡也確實有些不寧,辛意也就懶得推辭,收拾收拾,二人也就一起去了。
說是瑤山,但其實瑤山分為三山一湖。三座山分別叫升瑤山,平瑤山和沉瑤山,對外統稱叫瑤山。三山圍繞著一片不小的棲瑤湖,瑤山寺就建在主峰升瑤山上。瑤山風光秀美,層巒疊翠,別說慕名而來的外地人,就連本地的人,一到週末節假日,也都蜂擁而至。
不過這些,辛意是不怎麼知道的,因為在她印象中,她貌似是沒怎麼來過瑤山的,更別說去給靈驗的瑤山眾佛上一柱香火了。
“其實這裡我還帶你們幾個來過呢,小意還有印象嗎?”徐燕突然冷不丁的丟出一句話。
辛意正在挽著她的胳膊專心致志的爬山梯,聞言想了想,還是老實搖頭道:“沒什麼印象了,估計太小了吧。”
“確實也不算大,當時我帶你和宴白煙嵐一起來,那時候還沒有纜車這種東西,只能一步一步的爬山梯,求神梯太長,爬到一半煙嵐死活不願意接著爬了,最後還是你和宴白哄她說山上有好吃的糖不甩才給她哄上去。”想到了以往的趣事,徐燕輕輕笑了笑道。
聽她這麼一說辛意也有些印象了,記憶裡好像的確有這麼一幕,長長的附著著青苔的石階上,少年時期章宴白脣側的微笑,哭鬧的章煙嵐,還有嘴上責備眼裡充滿寵愛的徐燕,似乎忽的一下子都明朗起來了。辛意又仔細想了想,回答道:“我好像有點記得了,最後煙嵐似乎還哭了?”
徐燕顯然也想起了當時的情景,笑道:“可不是,上山後發現沒有大鬧了一場呢。後來再也不肯來了,直到這邊修了纜車才偶爾願意跟我來一次,來了也是坐纜車上去,坐纜車下來。”說到這,徐燕心裡還有些惆悵,不止是章煙嵐這樣,就連她之前認定的準兒媳宋素心也是如此。
作為她極端看好的兒媳,宋素心當然也被她拉來過一起上香。不過宋素心一看到那盤旋陡峭的山梯,立馬就慫了,挽住她的胳膊百般撒嬌,最後坐了纜車上去。她雖然面上不說,當這只是宋素心富家姑娘的小毛病,但心裡總是有些芥蒂的。這樣想來……她對不選擇宋素心的心,又堅定了一點。
對於徐燕眼裡突然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讚賞和肯定,辛意不予置評,又不好晾著她不接她的話,只是含糊的說道:“可能山梯的確比較累吧。”
“確實是挺累的,也難為你陪我這個老太太爬這山梯子。”徐燕拍拍辛意搭在她臂間的手,帶著一股子親近的味道。
感受到手上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辛意有些恍惚,而後不動聲色的笑了笑,道:“哪有,我年紀輕輕的,走幾步山路而已,算不得受累。”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接近半山腰的時候,徐燕突然道:“小意,一直以來,媽都沒有認真的跟你道過歉,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媽就在這裡跟你倒個歉吧。”
雖然心裡明明白白的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事,但面上還是裝作糊塗道:“媽,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跟我道什麼歉?這不折我的壽嗎?”
徐燕長長的嘆口氣,精緻的妝容下有著遮掩不去的疲憊,她伸手輕輕捏了捏辛意的臉頰,道:“你這孩子最是懂事,不記仇也不小器。媽這一輩子,從嫁入章家到現在,有過不少的光彩之筆,也做過不少任性的事。當初你和宴白的事,是媽做的不對,讓你們兩個都受了那麼多的苦,只希望你們兩個不要恨我才好啊。”
“媽,你這說的哪裡話,你是長輩,自然是為我們這些小輩著想的,我們哪裡能怪罪你恨你呢。”聽她這麼說,辛意連忙打斷她道。
山裡有些起風,徐燕用空餘的那隻手攏了攏披肩,然後接著道:“快別為我開脫了。說實話,一開始讓宴白和宋家那個丫頭在一起,也是為了他的前程好,後來你們兩個分開以後,我看宴白每日裡借酒澆愁,渾渾噩噩的,我心裡也疼的狠,生怕有一天他突然就走了。等你回來了,宴白才像重新活過來了了一樣,重新有了生氣兒,我才放下心來。”
沒等辛意接話,她又道:“但真正讓我我決定不再插手你們的事情的時候,你知道是什麼時候嗎?”
辛意自然不知道,於是搖搖頭。
徐燕也沒想從辛意這裡得到什麼回答,思索了一下,道:“你回來不久,鬧著要和他離婚,他借酒澆愁喝到胃出血,把我嚇壞了,我連忙送他到醫院,守了他一夜。他高燒不退,一晚上都在唸叨你的名字。我心疼的直掉眼淚。天亮了,他醒了,我就問他,為了一個女人犯得著這樣尋死覓活折騰自己嗎?你猜他說什麼?”
“什麼?”
“他說啊……”徐燕眼裡帶了些無奈和心疼,緩聲道:“他說,你是他生命裡所有的色彩,沒了你,他就不知道為什麼而活了。他當時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裡的絕望讓我震驚,從那次開始,我就有不摻和你們幾個的事的打算了。”
說到底,縱然她再怎麼要強勢利,她也是個母親,一個實打實的為兒子考慮過的母親。
看著她有些發紅的眼眶,辛意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拍拍徐燕的胳膊勸慰道:“媽,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