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麼？”章煙嵐原本慶幸，在關摯洺重獲新生的時候，是自己陪在他的身邊。
但聽到這句話之後，她好像被揪住了所有的神經。
她勉強維持著笑容，半響方才繼續說道：“不會的，怎麼可能是你來受這個報應。”
說到這兒，章煙嵐頓了頓，似乎下了很大決心一樣，用力握了握拳頭，尖銳的指甲將她的手心硌得生疼。
可是她卻好像是失去了言語能力一般，半響沒再說話，只默默站在關摯洺的病床前。
關摯洺好不容易說出那幾句話之後，又顯得極為虛弱。
見狀，章煙嵐滿心歉疚，所謂報應不過如此。
然而，在這時候關摯洺卻又說道：“不過還好。”
“什麼？”章煙嵐嘴脣翕動有些顫抖的意味。
“還好是我替你受了這報應。”這句話，幾乎讓章煙嵐啞口無言。
她完全保持了沉默，不知道自己應當說些什麼才好。關摯洺似乎已經從心底裡認定了報應這件事兒，而這簡直讓做過一切的章煙嵐有些無話可說。
兩人在這般面面相覷了片刻之後，讓章煙嵐難以相信的是，關摯洺居然笑了笑。
此時她的手依舊覆在關摯洺的手背上。
他的笑容讓她的手微微顫了顫，輕輕發顫的同時又有幾絲溫暖。
幾分鐘之後，辛意才和章宴白一起走了進來。
關摯洺抬眸看了她一眼，只覺得恍如隔世。
在關摯洺昏迷的時候，就是聽到了辛意的那些話才有了醒來的動力。
如果沒有她，關摯洺難以想象自己會是怎樣的狀態。
不過也好，關摯洺從心底裡覺得有些感動。辛意所說的話完全沒錯，他的愛不應當成為他生活中的羈絆和負累，倒是應該成為他享受以及溫暖的動力才是。
“有沒有不舒服？”辛意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眸當中盡是關切的光彩。
以至於關摯洺甚至根本挪不開眼睛，他沒有回答辛意的問題，而是攤開自己的手，看了看手心裡的戒指。
這時候的辛意倏然覺得尷尬異常。也不知道為什麼，她下意識地看了看章煙嵐，只不過發現她根本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
她的眼神好像一直在關摯洺的身上沒有任何偏移，溫暖之餘讓辛意覺得自己待在這兒也顯得有些多餘。
“你們有什麼話要說麼？”章煙嵐似乎感覺到自己不應當“霸佔”關摯洺，因此這般說道。
而在這時候，辛意的回答卻有些出乎章煙嵐的意料。
“沒有。”辛意說出這般冰冷的話，但卻並沒有讓人有太多冰冷的感覺，彷彿一切本該如此。
“讓你們擔心了。”不知怎的，關摯洺看到病床邊的辛意和章宴白之後，居然有種莫名般配的感覺，以至於他的笑容之中也多了幾分溫暖。
本應當對關摯洺恨意滿滿的章宴白，此刻卻淡淡說道：“應該做的。”
這讓在場之人的心情都比較複雜。
辛意遲疑片刻，才想到之前醫生的吩咐，說是關摯洺再醒了之後喊她。
辛意這才急忙按了床頭的呼叫。
醫生拿著筆記本走進來的時候，滿臉都是笑容，望向關摯洺的第一眼
便說道：“你還真是福大命大。”
然而關摯洺卻說道：“有她在，我不捨得不醒。”
醫生亦是一愣，還想開玩笑卻注意到了這裡氣氛有些尷尬，所以沒再說下去，而是重新為關摯洺進行了檢查，並詢問他的身體情況，疼不疼之類的。
辛意在一旁眼神關切。
聽到醫生說“沒什麼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一星期之後。
“你來了。”在辛意走入病房的同時，章煙嵐站了起來。
她本想喚一句“嫂子”，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此刻的關摯洺背對著她們站在窗臺邊。
辛意打量了一眼偌大的病房，還沒有說話，便聽章煙嵐說道：“公司有事兒，我哥沒來。”
聽到這話，關摯洺的身體好似僵了一下。
但這也只有章煙嵐看在了眼裡，辛意並沒有看到，只是她的笑容有些尷尬，遲疑了片刻才說道：“唔，我不找他。”
這時候，關摯洺才轉過身，對辛意笑了笑。
“怎麼不躺著？”辛意緩聲說道。
“躺累了。”關摯洺望向辛意的眼眸當中，有蘊不開的星光。
“我去買點東西來。”章煙嵐心裡一陣酸澀，但還是這般找藉口說道。目的只是為了給辛意和關摯洺一些時間罷了。
關摯洺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複雜。
病房當中只剩下了辛意和關摯洺兩人，氣氛也顯得有些奇怪。
辛意為了打破沉寂，關切問道：“醫生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就這幾天了，”關摯洺說這話的時候，緊緊盯住了辛意的眼眸，似乎想要從中看出一些什麼意味一樣，“你這麼著急離開？”
“沒啊。”辛意回答這話的時候，面上有些窘迫。
“章宴白這幾天經常晚上過來。”關摯洺突然說道。
因為章煙嵐執意要照顧關摯洺，辛意也不好在這裡多待，所以基本她一覺醒來就會到這裡來，白天在這裡陪著，多半不言語，抱著自己的筆記本消磨時間。
一個星期皆是重複這樣的生活，辛意倒是還真不知道，章宴白居然來過。
但這話是關摯洺說出了口，倒是讓辛意不好繼續往下接。
而章宴白顯然還有別的意思，只聽他淡淡說道：“我告訴他，你白天才會來。”
“他只嗯了一聲，也沒改時間。”說到這兒，關摯洺倒是笑了笑，抬眸認真地看了辛意一眼，“你說我奇不奇怪，居然開始操心你們的事情了。”
“沒什麼好操心的啊。”
聽到這話，關摯洺倒是沉默了半響，將話題緩緩轉移：“出車禍一個星期就能像我這樣活蹦亂跳的，估計也是少有。”
辛意聲音溫和，倒是說起了別的，“看來章煙嵐對你照顧得無微不至。”
他遲疑片刻才繼續說道：“如果章煙嵐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能原諒麼？”
這時候，門外的章煙嵐渾身都僵住了。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這是準備將自己暴露出來？
自己怎麼可能會承認……
可是他現在就已經將這件事兒說了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或者他
已經準備將自己所做的事情昭告天下，讓自己沒辦法做人了麼。
想到這兒，章煙嵐不知道到底是應當生氣還是應當覺得後悔。
然而，她斷然不敢破門而入打斷他們的談話，那樣只會顯得自己更加心虛罷了。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實際上是經不起推敲的。
就算沒有法律手段在，憑藉辛意手裡的錢，想要換種辦法懲治自己簡直太過容易。
可讓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是辛意的回答。
“我知道。”辛意聲音淡然，但在章煙嵐聽來卻覺得無比震驚。
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被綁架的第一天我就猜到了。”原本章煙嵐還存有僥倖心理，但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她所有的小心思都已經沒了。
然而，在這個時候，辛意又接著說道：“計較不計較又有什麼，我沒被怎樣，也沒死。”
說罷，她還淡淡苦笑了一聲。
“嗯……”關摯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我送你出院，然後我就走了。”辛意聲音輕柔，“所以原不原諒也沒有什麼。”
“怎麼說也是一起長大的，沒有必要在最後關頭毀了她一輩子，”辛意說到這兒，頓了頓，“我不想怪她，但倒真不代表我會原諒她。”
關摯洺聽到這話，緩聲嘆了口氣。
而門外的章煙嵐早就已經咬緊了下脣。
她不知道應該如何訴說自己的心情。
辛意說不想毀了自己的一輩子，可她的一輩子差點兒就被自己毀掉了。
又或者說，對如今的辛意而言，離開章宴白，便將她的一切都毀了吧。
不過，現在的章煙嵐依舊沒有勇氣推門進去。
只能假裝自己沒有聽到罷了。
她輕笑了一聲。
細數自己好像真的坑害了辛意不少次，而她詫異的是，在辛意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之後，居然還能用這麼平靜的表情對待自己。
章煙嵐剛剛發現，與自己一同長大的人，居然有著這麼大的區別。
這種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關摯洺短短的一句話，幾乎就能激起章煙嵐的無數悲傷和憎恨。
“我如果留你，留得住麼？”關摯洺倏然對辛意說道。
這種溫和的聲音，幾乎能將人的整個靈魂融化掉。
辛意沒有說話，甚至是尷尬地笑了笑。
這種截然相反的態度，讓章煙嵐嫉妒不已。
她似乎總能夠這麼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關摯洺所給予的一切，這種愛意是自己無論如何也得不到的。
遲疑半響，關摯洺方才又說道：“那你會去哪兒？”
“章宴白也問了我同樣的問題。”辛意抬眸，嘴角掛著一絲笑容但是卻有些淒涼。
關摯洺一愣。
她的意思是，她沒有打算告訴章宴白，所以更沒有打算告訴自己麼？
“如果有一天我想通了，可能我還會回來的。”辛意笑容溫和，淡淡說道。
在她視線不及的地方，關摯洺握緊了拳頭。
然而他還是說道：“所以也不能告訴我麼？”
辛意愣了愣，倒是沒有料到他還會這麼說，本以為自己的意思已經表達很明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