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摯洺的頭微微俯在方向盤上,握緊了拳頭,舒了幾口氣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令人心疼:“你說,放下一個人為什麼就這麼難呢?”
僅僅是聽到這句話,章煙嵐的心便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塊兒。她握了握拳頭,卻也想開口“質問”,為什麼這麼難呢。
不過,在關摯洺的面前,她已決心不帶來任何困擾,因此只笑了笑說道:“忘不了就不要忘了。”
關摯洺惶惶抬起頭,眸中卻滿是手上的光芒,他脣角輕啟,望著章煙嵐的眼眸似乎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半響,他才微微啟脣說道:“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忘記的?”
怎麼忘記的?章煙嵐聽到這句話,有些恍然錯愕。她甚至握了握拳頭,想要回答,什麼忘記啊,自己根本從來都不曾忘記過。
不過,在表面上,她還是並沒有說出來,僅僅只是微微勾脣,雖然心痛但還是說道:“不去想了,自然也就忘記了。”
“這麼簡單?”關摯洺微微有些不安,緩緩抬眸,似乎是想要再“確認”一邊。
章煙嵐已然心如刀絞,但在他的面前,卻也只能低頭說道:“嗯,就這麼簡單。”
說罷,她不知是怕關摯洺不信,還是怕自己不信,又補充了一句:“你看,我現在不是將你忘得挺徹底的麼?”
關摯洺聽到這話,眼神微微暗了暗,聲音輕柔說了一句話。
怕是我愛得太深吧。
其實這句話落入了章煙嵐的耳中,她喉間猛然湧起一陣酸澀,幾乎有種要哭出來的感覺,不過遲疑半響,她還是故意說道:“嗯?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關摯洺亦是覺得有些失禮,所以並沒有重複,只是緩緩回答,自認為化解了這些尷尬。
“你要送我回家?”章煙嵐為了不讓自己失態,很快轉移了話題,“那我真的不客氣了哦?”
但這時候,關摯洺卻猶豫了一下。
章煙嵐在心中暗自苦笑,看來自己這次又自作多情了些,他說送自己回家,恐怕也只是為了避免剛才的尷尬氣氛罷了。
不過,讓章煙嵐沒有想到的是,關摯洺的遲疑之後,居然是一句:“你待會兒有事兒麼?”
有事兒麼?章煙嵐倏然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麼回答,自己是該有事兒,還是應該沒事兒?
“嗯?沒事兒的話陪我吧。”關摯洺的聲音彷彿有種將人徹底吸引的魔力,充滿磁性的言語讓章煙嵐的所有防線盡數崩潰。
在這種情況下,章煙嵐所思酌的一切理由全都煙消雲散,沒有了半點兒能讓自己離開的信心,她只點了點頭:“嗯,沒什麼事情。”
關摯洺似乎還記得釋出會結束時候的場景,於是笑著說道:“所以吃飯之前,你果然是騙我的咯?”
章煙嵐笑容有些尷尬。並非是因為被其戳穿,而是因為,他強裝出來的笑容,讓她並不想再看。
“你要帶我去哪兒?”以前的章煙嵐怎麼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能這樣坐在關摯洺的車上,淡然地與其聊天。雖然他心裡想的是另一個女人,雖然他在為另外一
個女人而鬱鬱寡歡。
“去了就知道了。”關摯洺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輕快一些,但說出口之後,卻還是讓章煙嵐隱隱有些沉重的感覺。
“好。”章煙嵐覺得猶如做夢一般,充分享受這一刻的感覺,她似乎從來都沒有這樣平和過,也從來都沒有這麼幸福過。
關摯洺開著車,越來越偏離了市區,周遭的景象開始由高樓大廈轉為林木聳立,可坐在副駕駛的章煙嵐似乎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他帶自己離開,就算天涯海角,她也願意跟去。
然而,望見章煙嵐一臉平和的樣子,關摯洺居然忍不住開玩笑道:“怎麼?不擔心啊?不怕我把你給賣了?”
章煙嵐差點兒將自己的想法脫口而出——“天涯海角,任你拐我去哪兒都行”。
不過她還是忍住了,並勾了勾脣:“那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嗯?”關摯洺在疑惑的同時,打開了窗戶,車窗外的風瘋狂地湧進車裡,這時候的關摯洺才覺得自己的腦袋清醒了許多。
“你準備賣多少錢啊?”章煙嵐說完這話,“咯咯”一笑。
“唔,我得好好想想。”關摯洺居然故作姿態真的佯裝出一副思酌的模樣。這讓章煙嵐嘟起了脣。
而就在這個時候,車速卻倏然放慢了。
章煙嵐原本疑惑,在轉頭看向關摯洺的時候,卻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道路旁側的一個背影。
眼看著那長髮披肩的背影漸漸接近。
關摯洺苦笑一聲,看了一眼後視鏡,沒有說話。
章煙嵐的心好像被攪碎了一樣的疼。
不過在這時候,她卻還是佯裝不在意,淡淡說道:“那女人的背影,很像辛意。”
“你也覺得?”關摯洺似乎是找到了“知己”一般,一副驚喜的感覺。
“嗯,覺得。”章煙嵐說著,並點了點頭。
實際上,她放在身側的右手已經牢牢握住,生怕自己由於不安說錯了話。
不過,明顯能夠看到關摯洺對這個回答還是比較滿意的,他脣角勾起了一抹笑,加速了油門,但眼神當中卻帶著幾分心馳神往:“她在美國的時候也喜歡這樣,也不愛收拾自己的頭髮。到了開會不方便的時候,就隨手一紮。我給她買了很多髮飾,但從來沒見她帶過,倒是有一條普通的皮筋被她一直紮在頭上。”
關摯洺似乎是陷入了回憶當中,也忘了自己身旁的章煙嵐,可能並不喜歡聽這些話,但他卻只兀自說道:“有時候啊,我都恨不得變成那條皮筋。”
聽到這些,章煙嵐張了張口,本想迎合,但卻發現自己好似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這種款款深情之下,自己的任何評價或者寬慰都顯得有些多餘。
可關摯洺似乎忘了,自己傾訴的物件,是幾乎失去一切卻也不肯放棄這段感情的章煙嵐。是為了他淪為眾人笑柄,卻依舊假裝活得自在的章煙嵐。是不敢寸步向前,但又不忍節節敗退的章煙嵐。
“我看得出,她並不想待在國外。但幾次問她到底想不想回來,卻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關摯洺說到這兒,眼神當中
有幾許憧憬和期盼。
“所以你就自作主張送她回來了?”章煙嵐笑了笑說道,“然後眼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懷抱。”
“是啊,不然,又能怎麼樣呢。”關摯洺的這句話顯得尤為無奈。
但一旁的章煙嵐,卻覺得有些悲哀。
自己似乎連說出那句“又能怎麼樣呢”的權利也沒有,辛意尚且擁有她的幸福。但關摯洺的幸福又在哪裡?
辛意已經是別人的了啊,他怎麼就走不出來呢?
“還是想些開心的事情吧。”這時候,關摯洺主動說道。
“嗯?”章煙嵐疑惑地抬眸問道,“什麼開心的事情?”
“比如你啊。”關摯洺這句話說得隨意,眼眸當中也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依舊保留著方才憧憬的樣子。
他轉過頭的一瞬間,章煙嵐的心臟便不爭氣地漏了半拍。
她甚至明顯感覺到自己言語之間的緊張,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什麼開心的事情?”
只是這次,關摯洺並沒有用相同的簡略回答,而是輕聲說道:“比如你的變化就很讓人開心啊。”
原來只是變化,只是看起來讓人開心而已。章煙嵐心中的失落顯而易見。
但在她覺得自己表露有些明顯的時候,關摯洺卻也並沒有發現,反倒只是自顧自地說道:“回來之後經常聽旁人說起你的事情,你好像向很多人證明了自己啊。”
聽到這話,章煙嵐卻只想苦笑,只想回答“這有什麼用”。不過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只順著關摯洺的話往下說道:“恐怕是以前太不努力,讓很多人失望了吧。”
“不不不,”關摯洺眼眸微眯,將聲音提高了一些,“其實以前的你也是很好的啊。”
“嗯?”章煙嵐聽到這種評價,愣了愣。她瞬間想起當時關摯洺厭惡自己的模樣,現在,居然會用“很好”兩個字來評價自己。
“哪裡好?”章煙嵐說著,居然很期待下面的答覆。
關摯洺並沒有過多思索,只說道:“雖然有些富家小姐的小性子,但性格倒也是率真,只是讓我挺困擾的。”
第一次聽到他說出如此真誠的話,章煙嵐感動之餘又有些窘迫和不安。窘迫於自己過去所做的那些事情,現在想起來似乎都有些不可思議,有些時候,她確實只是顧及自己的感受,只想著要儘快將關摯洺追到手,卻根本忘了他到底會是一種什麼感覺。
在自己被當做笑料的同時,他的日子其實也不好過吧。
而讓她感覺到不安的是,關摯洺在這種情況下已經說出了這樣的話,更是讓自己沒有了任何餘地。
他的話似乎更像是一種提示,提示現在的自己,務必要注意分寸吧。
章煙嵐暗自在心中苦笑,她並不認為關摯洺覺得自己是徹底忘了,與其說是感覺自己放下了,倒不如說是他的期待吧。
想到這兒,她也打開了自己這一側的窗戶,讓風更加猛烈地灌了進來,她在風中微微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似乎讓他誤會,哪怕只是偶爾聽他這樣說句話,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