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在信令街五號看到她啊,本想問要不要帶她回去,她轉進巷子不見了。”K.的回答,讓我覺得很奇怪,畢竟,我剛剛送她到歐羅大街不過五分鐘,她趕到信令街五號根本不可能。
由於並沒有親眼所見,我也不想發表什麼評論,“恩。我現在回去的路上,可能沒那麼快到。”說完,還聽得到K.在電話裡喂喂喂的聲音,我就掛了電話,轉了彎,直接去信令街五號。
我記憶中的信令街五號,是政府唯一的廉租房,沒有其他樓宇,這裡的住戶都多少會經濟生活比較困難,或者有著各式各樣的癮……
她去那裡做什麼呢?
繞到信令街五號,隔得很遠就可以聽到吵架聲,摔酒瓶的聲音,貓叫狗吠,偶爾還有人的啼哭聲。
還有那些飄來飄去的遊魂。
我的車子停的不遠,卻比較隱蔽,剛好在出口的唯一一個轉角,一邊等一邊想到今天的案件,竟然公然下毒。
預計過了半個小時,真的看到加玲玲從巷子裡走出來,眼神冷漠,一個酒瓶從樓上砸下,在她的腳邊碎裂,她竟然毫無表情毫無反應的走過,出了巷口,她走進一輛車裡,似乎是有駕駛,但是看不清楚人臉,她坐在了副駕駛,二人好像在爭吵著什麼,繼而不久她下車摔門而去,車上的人並沒有下車,開車揚長而去。
而加玲玲蹲在路邊,似乎有些反胃的噁心,煩躁的抓著頭髮,忽然一個眼神看了過來,我下意識躲,卻發現一輛車極快的速度從我車邊呼嘯而過,在她面前戛然而止。
新車,沒有車牌,不是慣犯就是有備而來。
加玲玲不知在憤怒的吼著什麼,還是上了車。
車子再次極快的速度離開……
我撥通了加玲玲的電話,一直通著卻無人接聽。
看著車子走遠,我才發動車子,開往停屍間,去看看今晚的那具屍體。
進大門的時候,保安看看我,“這麼晚還來加班?快天亮了。”
“怎麼?也有人來加班?”我看他的表情以及他說話的語氣彷彿話中有話,他開了閘口,說道:“是啊。K.總和加玲玲一前一後進去。”
怎麼可能呢?
最快的速度停好車,直奔停屍間,果然有人進出記錄。
死者的靈魂也在周圍遊蕩,他無法進去,看到我,“救我,救我……”
“怎麼救你?”我冷眼看著他,他一臉慌張的模樣。
“我上當了上當了。我竟然真的死了。”
“不然呢?你以為躺在裡面的是誰?”
就在這時,“魅總,您在和誰說話呢?”加玲玲不知何時突然的出現,我看看她,“你不是回去了?”
“是啊。回去睡不著,還想再來確認一下屍檢報告。”她並沒有顯現出任何慌張,而且她看得方向,正好是死者靈魂站立的位置,我不動聲色的問她:“怎麼有人在信令街五號看到你呢?”
她很是吃驚的模樣,推了推她那厚重的眼鏡,“怎麼可能?我回去就來這裡,您看看時間,不是剛剛好嗎?”
我說不出她哪裡不對勁,而且也並沒有辦法確認她在信令街五號出現過,笑了
笑,“那,你是檢驗完畢還是要再次檢驗?”
我指了指停屍間,她擺擺手,“不用了,我剛剛已經檢驗過,這會兒準備回去辦公室整理下。稍微休息下。”
“恩,好,那你隨意。我進去看看。”我剛要進,她又攔住我:“魅總,你要不要先看看我的屍檢報告?”
“這麼快整理好?好像剛剛你是說要去再整理一下的吧?”我微微眯著眼睛,看著她的眼睛,極快的速度閃過一絲擔憂,“哦,是,我現在先回辦公室整理了。那,那再見。”說完,她抱著她的資料轉身離開。
我望著她的背影,再回想著不久前在信令街五號看到的背影,真的毫無差別。
唯一一點不同的是,加玲玲邁步子的時候,是先邁了右腳。
暫時不理會這奇怪的出現,穿好保暖防護服,走進那極冷的地方,我念了可以讓死靈進來的咒語,“怎麼,這會兒想說了?”我問道。
他望著躺在那冰冷醜陋的屍體,那具自己曾經用過的屍體,嘆了口氣,“來不及了。”
“是,來不及了。但是,還可以還你一個真相。”
“真相?真相有用嗎?我還是死了。”他說到這個很是激動,那空洞的眼眶,乾癟的嘴巴一張一合的,猶如骷髏。
“真相,可以讓你在喝下孟婆湯的時候,自然一點。”我試著讓對話放輕鬆,避免他過於激動,死靈如果過於激動,很容易成為惡靈,那時,就要麻煩了。
“不,不,不,我不想死。它們說,你可以救活我。”他忽然想要抓住我,碰到我的一瞬間,他尖叫著躲開,還帶著一點恐懼的望著我,“你,你是什麼怪物?”
我滿眼變成詭異的紅色,瞪著他,“就是你知道的怪物!所以,最好,說出你知道的,不要想著再去害人!”
“你,你,你怎麼知道我害過人?”
“這種毒有兩種功效:一,可以延年益壽;二,可以變成你現在這幅模樣。”我換回平日的模樣,走到他的屍體前,細細觀察著,說道:“顯然,你活了夠久了。一百五十六歲,能有這樣的皮囊,不會是自然的活著。你說呢?”
我看似在問他,但是並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這種毒,需要一種物品配合,才能延年益壽,而且一開始了就停不下來。顯然,供給你這物品的人,沒有再供給你,反而對你說,讓你如何的假裝死去,換來我的拯救。”
“是。”他聽完我的話,低垂著腦袋,“沒有長生不老的對不對?”
他的問題,我真的覺得好笑,人,總是希望長生不老,可是長生不老有什麼好呢?
“當然沒有。不符合自然規律。”
“那你為什麼可以?”他那充滿怨恨的眼神,“那你為什麼要長生不老?你周圍的親人,你愛的人,愛你的人,都紛紛離去,留你一個人在這世上,有何用呢?”我不去回答他的問題,換了方向去交談。
“既然如此,如果我不聽他的,繼續用毒和那物品配合,不是可以活很久?”
“不可以。你的所有的器官都已經佈滿毒藥,已經到了臨界點,多一毫,即刻致命。何況你惹上了類似瑪麗這樣的怨靈,怎麼會獨活?”我
一言說中,他下意識的後退,捂著他的眼睛,“對,對,我看到了她,她說不能看,看過她的人,眼睛都不能留著。”
“那是自然。”
“為什麼?”
“因為,眼睛是你靈魂棲息的地方。”我一邊和他說話,一邊看著屍體的眼眶處,乾淨利索,絕非人類所為。
“所以說,她要的是我的靈魂?”他終於有一點點的明白,“是,她需要的是人類靈魂純潔的那一部分,自然有她的用處。”
“竟然是這樣?”
“不要執迷這些了,早點離開吧。活了一百五十六歲,還有什麼不知足?貪念,就是你死的原因。”我終於在眼眶和太陽穴接觸的地方找到了那細微的毒藥入口。
“不,不。我不要聽你說,你,納命來!”說完,他竟然朝著我撲了過來,那一刻,我終於也看到了操控著他的主體靈魂,所謂的“血腥瑪麗”,我淡淡一笑,“找死!”
七星陣,許久不用,用來鎮惡靈剛剛好,取了方才發現毒藥入口的藥引,加上我的血,混合化出了七星陣,主體靈魂想要躲閃,卻已經來不及。
“不……”伴隨著七七八八的叫喊聲,死者的靈魂被主體靈魂牽引而去,漸漸無聲,一切又恢復了寂靜。
我輕聲嘆了氣,“非要用這樣惡毒的毒藥來延續自己的生命。就算活到五百歲,還是沒有明白活著的真諦。”
出了停屍間,消毒完畢,朝辦公室走去。
外面陰天下雨,或許,連上蒼都為他曾經害過的人覺得冤屈。
看看玉瓶中的淨化下來的冤死的人的靈魂,“還能湊成三魂七魄的你們,也算是幸運了,不必有什麼怨氣,投胎為人,還是化作那花草樹木,還是想要成為其他,隨意吧。”
一直亂撞的它們,似乎是明白了我的話語,漸漸地安靜下來。
“魅總,你手裡拿的什麼啊?好特別。”
我及時收好,“沒什麼,把玩的小物件。”看著一臉純淨的加玲玲,“你在這等我?”
“恩,是,檢驗結果出來了。和我寫得完全符合。”她顯然是有些興奮的,畢竟,這是她第一次獨自處理的案件。
我接過她的報告,果然條理清晰,證據確鑿,毫無破綻,簽好字,遞給她,“好,交給他們吧。”
“謝謝魅總,我這就送過去。”她笑起來好看,就是有一種淡淡的憂傷感,我喊住她,“加玲玲?”
“恩?”她轉回頭望著我,“你相信人有靈魂嗎?”
她沉默了幾秒鐘,還是推了推那副大大的眼鏡,“相信。”
“嗯,累嗎?給你半天假,回去休息吧。”
“我沒事,不困呢。每當處理案件,我就很興奮。”她說完,拿著資料快步離開。
興奮?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詞,我覺得哪裡不對,撥通了路爾的電話,依然無人接聽,詢問了人事部,人事部說,也聯絡不到他,如果再有半個月不來上班,就要算自動離職了。
就在這時,我又一次看到K.在打電話,不知是和誰,彷彿在爭吵著什麼。
一時間,懷疑這個詞,從腦海中湧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