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莘。
那是他為她取的名字,在他們無數次歡好之時,他笑著在她光潔的背上劃下。
而今,她似乎可以透過這兩個字,看到無數個孤寂的無月之夜,不識字的自己在昏暗的燭火下,一直一直沾著冰冷無度的隔夜茶水一遍一遍練習書寫他為自己的名字。
胸口一陣撕扯著的鈍痛,她緊緊攥住薄薄的袖口。
涪莘本不是個糊塗人,自知再等下去也不會有任何出路,左右不過是個死,於是狠狠心,賄賂了一個五大三粗的掌事丫頭,連同自己化妝成塞了棉花包的“臃腫”小丫頭一起抬了屍身模樣的破草蓆走出府去……
她根本是在飛黃騰達的江南公子眼皮底下溜走。
所以才那般清楚其中細枝末節……
那些年歲裡,江南楚姓公子是她的唯一……然則許多年過去,日子過得如同流水一般“嘩啦啦”流淌過去,那段情緣如同沾惹了泥土的沉沙,多餘的便風吹日晒、長年積澱、終究淪落成渣滓……
如同那個記憶中的翩翩少年,那份情,那段緣。
只是可惜,他們二人之間,是孽緣,不可惜緣。
涪莘不知曉,這個賜予她名字,令她曾經如此刻骨銘心、魂牽夢縈的江南公子,多年之後又有機會再次重逢。只是那時,此人早已不認得她,而她自己,一雙美眸早已滯留在別處,再無心駐目於這個人……
惜哉,往事已成過去,如煙如霧,終有煙消之日、雲散之時。逝去的,終究再也追不回來。
涪莘又愣了好一會子,才拾掇乾淨,走出門去。豈料迎頭撞上不長眼睛的近身侍從。
“我說墨玉啊。”涪莘一臉嫌棄地推他,“娘子我的渡夜費可是二十兩銀子一宿,貼得那般緊,娘子我怕你不給錢吶。”
“你就沒時候正經!”墨玉冷哼一聲,道“外頭很是不太平,你可心裡有數。”
“有數有數。”涪莘不耐煩地打哈哈,“北邊兒元都大軍也好,南邊兒農家義軍也罷,來與不來,我們都是要開門做生意的。”
一點節操都無!墨玉一大好愛國青年很是想對其破口大罵。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夕陽無限好,哪管近黃昏?”涪莘很是理直氣壯地給了墨玉一記白眼兒,“瞧墨玉這副樣子,不知就裡的只怕你就要疑心提刀上陣殺敵去罷。”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墨玉狠狠地瞪了涪莘一眼,揚長而去。
“沒想到,名為‘鳳凰樓’的烏鴉巢裡,沒準兒還真能飛出鳳凰來……”涪莘頗為讚賞地笑,忽聽手下小丫鬟來報,翠茗兒姑娘願意接客,也肯進食了。
是個明白孩子。涪莘“欣慰”地點點頭。又見一個小丫頭近前來,言說金沐灶金大官人前來拜會。
該來的總會來,推得了初一也推不掉十五……
涪莘苦笑著點頭,在一眾丫頭們一臉期待前去領賞的神色中徑自前去,令眾人好不失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