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離開
李星沒有關心母親什麼時候離開。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食物上面。
他感覺自己像個孕婦,絲毫不在意食物的味道,只是拼命補充自己需要的營養。
他把存在房間的半箱方便食品掃蕩一空,胃被撐得難受,可還是感覺飢餓。
“該死的耗電機器人。”李星揉著肚子報怨。
“你找我。”星興奮在李星腦海中出現。
“去待機。不要浪費電。我快被撐死了,可還是感覺餓。”
“你身體的消化功能太弱,電能轉換效率太低,應該多餐,少食。這樣有益健康。”
“滾。”李星沒了好脾氣,憤怒的命令道。
嗖的一聲,星消失在了他的腦海中。
李星開啟冰箱,裡面除了幾個雞蛋,空空如也。
“明天我就沒了住處,也沒了工作。我是不是可以申請臨時救濟和失業保障金?還有該死的大學通知書。我應該申請當生活困難生。”李星苦笑著自言自語。
他關上冰箱,躺倒在沙發上,開啟電視機,消磨自己留在這裡的最後一個晚上。
可俱樂部的電腦網路也欠費了,網路電視機只剩下秦城電視臺一個免費的新聞頻道。
李星無奈的欣賞著接二連三的無聊廣告。
電視機下方的字幕飛過一串中獎號碼。
“上天關上一扇門,就會給你開啟一扇窗。”李星激動的起身,在自己雜亂的房間裡翻找起來。
“出來,寶貝兒。我的未來,全靠你了。十餘年的忠心陪伴,每週幾百元的無私貢獻。該輪到你來幫我了。你應該有點兒良心。再不中獎,我發誓,一定撕碎了你。”李星一邊翻找,一邊嘮嘮叨叨的說道。
“找到了。原來你們藏在這裡。”李星從枕頭下面搜出兩張彩票,激動的親吻了它們一下。
“彩票啊彩票,我愛你。你是我的大救星,你是我的小祕密。”李星哼唱著自己的獨創對獎歌曲,緊張的拿出手機查詢足彩、福彩的中獎號碼。
“311301133111301;08?10?16?20?24?30+01”李星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彩票,眼睛在兩者之間來回掃視。
“老天啊,你玩我?該死的揚帆隊,你怎麼會輸球?天啊,紅星隊三連負。鐵安隊竟然會贏了廣豐隊?你們打假球了吧。福彩紅球竟然連出三個一?藍球竟然全是雙數?”李星的心再次沉入深淵,他的運氣還是那麼差,連個安慰獎都沒中。
“我真想撕碎了你們。”李星拿著作廢了的兩張彩票憤怒的說道。
李星沒有履行自己的誓言,而是轉過身,輕輕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把它們按順序放在了碼放整齊的數千張廢彩票中間。這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零用錢,也是他為數不多的壞習慣。
“你們可能是我唯一還需要帶走的東西。”李星把所有廢彩票認真的裝到一個大木盒子裡,關上抽屜,環視房間,輕聲自語。
離開的行囊在昨天晚上就已經準備好了。只有一個行李箱,裡面是幾件球衣,幾個不值錢的獎盃,還有一個陳舊的玩偶。
李星把木盒子放進行李箱,關了電視,靜靜躺在**,等待著天亮。
對於未來,他從來沒有想過。因為沒有什麼好思考的。他要完成大學的學業,爭取成為一名正式的職業球員,最好能到國外超級球隊試訓。這是父親早就為他規劃好的人生道路。
對於生活,他從來沒有奢望過。他早就習慣了沒有錢的日子,習慣了跟隨父親和球隊四處漂泊。他們父子兩個經常喝著開水,啃著塗抹辣椒醬的白麵饅頭,卻互相吹捧著對方的球技,幻想著幫中國捧回大力神杯。
躺在**的李星想起了父親帶他來到星空隊,幫他穿上星空隊球衣的那天晚上。
好些天沒有看到媽媽的李星跳著腳跟父親哭鬧。
父親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孩子,知道世界盃賽事裡,哪支球隊最了不起嗎?”
“巴西。”
“不對。”
“那一定是德國。”
“不對。”
“那是法國?義大利?”
“不。是我們中國隊。”
“騙人。”三歲的李星已經在父親的刻意安排下,早早的接觸了足球的世界。
“我沒騙你。我們中國隊是世界上成績最穩定的球隊,沒有之一。我們專注輸球一百年,從來沒讓國人失望過。我們在世界盃上只輸過三次球。能在世界盃上贏中國隊的只有三支球隊,而且他們都只贏過中國隊一次。呵呵。他們沒有機會贏我們第二次。”
“呵呵。”
“記住,兒子。這裡將是中國隊崛起的地方。這是我們的夢想。為了這個,什麼苦,我們都可以吃。”
“我不要吃苦,我要吃大蝦。”
“呵呵。將來會有大蝦吃的。我保證。”
“我要媽媽。”
“等你拿回了大力神杯,媽媽會回來看你的。”
“我不要大力神杯,我只要媽媽。”
“沒有大力神杯,就沒有媽媽。”
“騙子。你騙我。我要媽媽。”
李星想起這些,再次留下了眼淚。
外面的球場上,李星的母親古若蘭並沒有離開。這傢俱樂部已經被自己的丈夫第二次買了下來。這裡成為了她的地方,沒有人來干涉她留在球場上。當然,整個俱樂部也只剩下了她們母子兩個。連門衛都離開了這裡,去找尋新的“飯碗”。
古若蘭靜靜坐在草坪上,回想著與第一任丈夫李順在一起時的一幕一幕。
那時的她天真浪漫,那時的他瀟灑英俊。
兩個人從小學、中學一直都是鄰居和同桌。
上大學時,他們共同來到這座城市。
他們會為了一次見面,幸福的笑上一天。
他們會為了無所謂的日常瑣事,憤怒的吵上一天。
他們會為了一句話開始冷戰。
他們也會為了一個吻和好如初。
現在,這個曾經讓自己無比欣賞,無比依靠,無比懷念的男人走了。
她連他的葬禮都沒有去參加。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去面對他。哪怕他現在只是一張墓碑上的相片。
還有樓裡面那個男孩子。那個她心中永遠的傷和痛。每次看到李星,古若蘭就心痛的說不出話。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撫這個可憐的孩子,不知道應該怎麼表現自己的關愛。她覺得自己不配當他的母親。
夜深露重。古若蘭被早秋的冷風吹得瑟瑟發抖。
一個男人拿著一件貂皮大衣走到了她的身邊。男人陪她坐下,幫她披上大衣,輕聲問道:“他不願意跟你回去嗎?”
古若蘭擦了擦眼淚,苦笑著搖了搖頭。
“跟李順一樣的孤傲性子。一輩子不想麻煩別人。”男人輕輕嘆息了一聲。
“他還這麼小。他爺爺奶奶都不在了。我的父母也不在了。他沒有其他的親人。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他不要我的錢。他不要我的任何東西。他連這個球場都不想要。他準備離開這裡。我怎麼辦?”古若蘭靠在男人的肩頭,失聲痛哭。
“我陪你等在這裡。明天跟他談一談。”男人輕輕摟住古若蘭,自信的說道。
“沒用的。他不會留下來。這些年,他沒有收過我任何東西,連話都不願意跟我說。我打給他的電話號碼全被他列入了黑名單。”古若蘭痛苦的搖了搖頭。
“我已經幫他把學費交了。如果他不接受這些,京城那裡的公司會暗中僱傭他當小時工。”
“謝謝。”
“謝什麼。我們是夫妻。你的兒子,也是我的兒子。雖然他不願意跟我們相認,但我真的願意拿他當自己的兒子來對待。”
“他不會接受你的。他連我都不接受。除了血源,他不願意跟我有任何的聯絡。我寧可他恨我,見了我就跟我吵,跟我鬧。可我受不了他象陌生人一樣的對待我。他不理不睬的樣子,像一把刀,扎得我心痛,比死還難受。唔。”古若蘭像個孩子一樣趴在男人的懷中哭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