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我還要去找那個老乞丐呢。我在心裡不斷打著小九九:眼見得這裡的世道也不太平,成亦揚雖有武功,卻是個別指望靠得上的傢伙,求人不如求己,還是學得幾招,傍身也好。成亦揚略一躊躇,我把眼睛一瞪,也就不言語了。這人,一幅皮癢癢的欠揍模樣。
到了晚上,我小睡片刻,把白天買的點心包了一些在小手帕裡,搶在一臉問號的成亦揚前面道:“我出去一趟,你不許多問,睡你的覺去。”他聳聳肩,轉身回自己的客房裡去了。我顛顛的出了門,南邊……我辨認著方向,一路跑出城。
跑了許久,我的腳步已經虛虛晃晃起來。肩膀突然感覺被人輕輕一拍。轉頭一看,果然是白天有約的老乞丐。我大樂,把點心都遞過去:“前輩,我買了些吃的,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那老乞丐眼睛一亮,一把抓在手裡,向我再次打量,不住點頭:“嗯!很好,很好。”手往一旁的大石頭一指,我們就一起坐了上去。
他卻不急著吃點心,道:“你可知我是何人?”我搖搖頭:“不知道。只是前輩身懷異術,我佩服得很。”“怎麼,想要回你兄弟的錢袋子?”我笑嘻嘻的搖頭:“前輩喜歡儘管拿去,諒他也不會介意。”那老乞丐呵呵的笑起來:“小姑娘,我卻知道你是誰吶。”
原來他一早看出來了,既然如此,我也不隱瞞:“實不相瞞,我是鎮東將軍玉莫常的女兒,玉奴在。”做人實誠些好啊。不料他還是搖了搖頭,居然一臉的凝重:“你當真是玉奴在?”
我一愣,一時沒明白他的話。他總不會知道我是穿越了附身於玉奴在身上的吧?那他會把我看成什麼?女巫?妖精?我有些慌亂,他卻安慰的笑著拍我的肩膀:“你當然不會騙我,你是玉奴在,我相信。白天蒙你款待,吃了三碗好面,我該還你些東西才是啊!”我連忙謙虛道:“區區小事,前輩不用放在心上,是我誠心要請你吃的。”“那麼好,”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你當真不介意,我可就卻之不恭啦!”
竟是真的要走。啊?我噎住,呆在當場,原來都被看穿了。他拊掌大笑,看我一副窘相:“你這娃娃口不對心,可騙得了誰去?罷罷罷!我便教你三招,算是還你一個人情。看好了!”不等我答話,便一飛而起,哇!我的上帝!
只見他原先筆直的背影更加拔直,站在我約兩丈遠的地方,如嶽臨淵。良久,緩緩踏出一步,跟著轉身,再行一步,再轉身,再跨一步,不一會就走了一個圈子,回到原地。跟著又從頭踏出一步,但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再回到原地,再一次跨出,又快了一倍。到後來呼聲隱隱,整個人如飛一般,腳下一點,便是一圈。
我的雙眼開始放光如餓狼:這這這,可不就是凌波微步?正看得有些頭暈眼花時,他突地收了腳步,居然毫不疲累,氣定神閒,笑眯眯的道:“看清楚了?”
當然沒看清楚,於是他又慢慢地演示了數遍,我才記住。我坦言不知道所謂身上穴位經脈之類的東西,他笑著說不要緊,只需提一口氣,到那所謂丹田的位置即可。
這套步法共三十二步,他看我一步一步試練地熟了,又道:“最起先,跨一步,呼,再跨一步,吸。等你可以毫不窒滯的走完全套,再兩步一呼,兩步一吸。如此慢慢下去,直到一口氣可以走完所有步法,你的這套功夫,就有三分功力了,此後只需多加練習。用來逃跑是最適合不過。”我不由得大羞,最後一句可是道中我的心事了。當下就練起來,興味異常。他就樂得睡在大石上,大嚼特嚼。
這步子其實繁複無比,我往往踏出上一步,就忘了下步,練了許久,他終於忍不住罵道:“笨蛋!”一骨碌下地搶到我面前,伸手在我腰上一託,喝道:“右腳!”我被帶動,不由自主的一腳踏出,果真就是忘了的那一步。他停一停,待我換過氣,又是一陣勁力傳來,我再走出,這一下可是輕鬆多了,我大喜,連聲道謝。
甫一張口,便聽他呵斥道:“凝氣!誰叫你開口的?”我趕快閉起嘴巴,霎時間已經把步法演練了三遍。他這才放開我,又跑去睡覺。再練一陣,自覺有所進步,而且似乎越練越精神,興高采烈間,他卻道:“今天差不多啦,你原路回去吧,三天之後同一時候再來找我。”
我依依不捨,問道:“前輩尊姓大名?我一直忘記問了。”他呵呵道:“你啊你,口口聲聲前輩,晚輩也不自稱一聲。我姓龍,你叫我龍老頭便成,可不要叫什麼勞什子的師父了。”我啊一聲,倒是忘了這個規矩,不由偷偷嘀咕一句:“我還沒說要拜師呢……”
他卻聽見了,指著我:“你這鬼精,哈哈哈!”腳下生風,瞬間去遠了,用的正是剛才教給我的步法。一會笨蛋,一會鬼精,我混亂的智商……
學以致用!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我搖頭晃腦,試著自由組合那些步法,走出大致的直線運動。提腿,右轉,左跨……過了幾乎十分鐘,我沮喪的看著走過的兩百米,還是老老實實的走吧。回到客棧時,城裡一片雞叫之聲。不得了!我倦意陣陣,連忙爬上床,古時用鹽來漱口,倒也方便得緊。
“咣”的一聲大響,打雷了!我驚得從**一躍而起,卻見成亦揚那個混球拿著不知哪裡來的鐃,正在我床頭演奏呢,發出殺雞殺鴨一般的鬼嚎。我大吼:“你這是幹啥?”他笑嘻嘻:“昨晚做賊了?你不是說去逛街的?”他還記得“逛街”這詞兒,得意洋洋。
這小子,我不去理會他,揉揉眼睛,倒是一亮:一件月白色綢衫,被我上次好好教育過一頓之後,手指上戒指只象徵性的戴了兩隻,雖仍有些奶油小生的傾向,總體來說倒是蠻帥的。不過,哪比得上我的美人老爹,不不不,簡直舔腳趾頭都不配。
就這一走神的功夫,我又軟軟的趴到**去了:再不睡我就要瘋了。剛迷糊一下,就又聽見有人吹吹打打,在耳邊大叫著:“喂!起床!去逛街,別睡啦!”我怒氣衝衝,睜開一隻眼睛,伸出兩根手指。
於是房裡有人又在大叫了:“喂!嗷嗷!疼!住手!嗷嗷!嗷!”當中夾雜著什麼東西哐哐落地的聲音,和另一個人的奸笑:“被打擾了睡覺有多恐怖,您今兒個就試試吧!”
我掐!
千層糕,桂花糕,梅花糕,白蓮糕,棗泥糕,荷葉飯,燒賣,芝麻核桃餅……我豁了老命的吃,看的成亦揚目瞪口呆,但礙於只有我身上有票子,也只得賠笑著,不敢稍有微詞。於是晚上我把他往房裡一塞,打著飽嗝去城南找那龍老頭。
一路練習剛學到的步法,搖搖晃晃的到了老地方,就聽見呱呱的叫聲。什麼東西?我側耳一聽。卻聽見龍老頭尷尬的笑聲:“別多說了,你帶了吃的吧?”恍然大悟,我急忙呈上貢品。心裡奇怪,嘴上就問了出來:“你那天偷去的錢財呢?都花光了?”龍老頭嘴巴里塞得滿滿的,才似乎心滿意足,含糊不清的說:“被其他花子拿去了。喂,”他用力一咽:“今晚你就學這第二樣本事吧,”話音未落,我臉上就捱了一巴掌。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另一邊臉又捱了一下。雖然並不疼痛,可是出手太快,等我吃驚後退時,起碼已經中了七八下了。我捧住臉,嘴巴張成圓形:厲害!
龍老頭看我的表情,更是得意。道:“這一手你要是學得熟了,能欺負你的人,可就不多羅!”一句話我心花怒放,當下老老實實的學起來。
這可比那天的步法難多了。只一招,也有二十一種不同的手法,我的雙手像毛巾一樣擰來擰去,這時又不得不佩服這玉小姐的身子,簡直軟的跟沒骨頭一樣,換了以前的我,只怕胳膊已經喀喀喀,成了三截了。饒是如此,也花了足足兩個多小時,我拿出大學期末死命複習的狠勁,硬生生的把所有變化記住了。
龍老頭稍覺滿意,道:“這一套玉羅掌,運用靈活,有無兵刃,又是另外使法。你好生練習,要是能學著融入那日教你的玉羅步之中,威力更是無窮。”原來叫做玉羅步啊,怎麼聽著像蘿蔔?我當然不敢造次,埋頭練習。只聽龍老頭已在一旁呼呼大睡,那叫一個香啊,我的心像貓抓似地癢癢。
正琢磨著偷偷睡一小會時,正好看見遠遠地有幾條黑影,鬼鬼祟祟的沒入前面的柳林中。我好奇心起,施展玉羅步,居然能勉強快起來,我默記著步子,很快也摸到林邊。正想再看個究竟,卻發現龍老頭不知何時正站在我身旁,一幅輕蔑之情。他低聲道:“你這點功夫,再近一點,不被發覺才是怪事了。”我臉一紅,腰上又被他用手托起,兩人便如風箏一般飛起,從林子上方悄無聲息的進去。
飛絮撲面,夜色如醉,這可不是我最愛的電影東方不敗的場景嗎?我臉上被樹枝拂得微微酥麻,一時目眩神迷。隨即那陣陣鑽入鼻中的異味告訴我:理想與現實,是有差別的。我身後,可是個起碼三年沒洗澡的糟老頭子。
不一會我們到了林子正中,藏身在一棵大樹之上,看見樹林中好大一塊空地,零零落落的站著十幾個黑衣人。多半是我剛才看見的那一批人,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仔細一看,每人的左臂上,都纏著豔紅色的布條,上面隱隱約約有些圖案,看不分明。我拉拉龍老頭的手,用眼光示問:怎麼辦?龍老頭不理我,目不轉睛的看著,朝我抬抬下巴,示意我仔細看。果然又有三人,從柳林另一邊鑽入空地。
當中一人也是月白色長袍,負手而行,說不出的瀟灑勁,另外二人彷彿是隨行下人,墮後一小段距離。那十幾個黑衣人見他走進,紛紛施禮。那人擺擺手,突然黑衣人就撲了上去,似要把白衣人置於死地。我正準備啊一聲叫出來,被龍老頭一把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