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偷偷給他一悶棍,然後逃走?我掰著指頭分析:一,背後偷襲,非君子所為;二:聽說四寶會武,我應該打不過他;三:我去哪裡找現成的棍子?四,我是電視劇看多了……我天南地北的胡想著,望著四寶的背影大嘆其氣。
越走我覺得越不對勁,難道不是去美人老爹那裡?卻漸漸走到一個不曾到過的小弄,兩旁都是矮牆,黑乎乎的甚是怕人。四寶左右一看無人,自懷裡掏出一個小包,低聲道:“從牆上翻走太危險,這裡直走就可以出去了。”又從一旁草叢裡摸出一個大大的包裹,一併交到我手上:“快走!門口備有馬車,小姐只管上車就是,不過為防耳目,只有偏勞小姐先換過男裝,自己駕車了。”
我心下感動,那麼說來,那天在假山救我一命的,也是他了?一時也沒想到他一介書童,怎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忘形之下,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他大吃一驚,連退兩步,黑暗裡看見他連眼睛都羞紅了。我也覺得不好意思,拉住他的手搖兩搖,把辛辛苦苦用床被結的繩子一丟,就一口氣順著巷子跑下去了。跑了許久回頭一張,見他秀挺的身子仍然站在原處,遠遠地向這邊張望。
一路肺都快炸開來,一出巷子,果然看見一輛馬車停在小路盡頭。我趕忙竄上車,開啟四寶給的包裹,正是一套深色男子長衫,依稀就是美人老爹的品位。我匆匆換過,只是古代衣衫式樣太過複雜,時間急迫,微略研究一番,也只得將就穿個七歪八扭的。把換下的衣服胡亂包了,就從車門又竄出去,一屁股坐在駕駛座上。
黑暗中,手肘突然碰到一個軟軟的東西,我側頭一看,嚇得差點從車上摔了下去。若不是極力咬住了嘴巴,就要連聲怪叫起來。
我左首的車架上,赫然坐著一個男人!
“你是誰?幹嘛坐在我的車上?”我定定神,雙手叉腰,心虛地喝罵。心想可千萬不能示弱,要是遇上的是強盜,那可就慘了。誰知他嘻嘻一笑,也是雙手叉腰,跟著道:“你又是誰?幹嘛坐在我的車上?”這明明就是我的車!
月光下我仔細打量,這傢伙一臉傻兮兮的表情,與我差不多年紀,面上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圓潤,身上穿著倒是挺華貴的,十根手指展覽似的戴了六七枚戒指,油頭粉面,十足二世祖的模樣。一看之下,危害性大大降低,我的恐懼去了大半,無名火就噌噌地冒上來。
“你膽敢老虎頭上捋毛?這是本小……公子的車,你上來做什麼!快點下去!不然有的你好看!”我氣勢洶洶地威脅,一時忘了自己現在的塊頭,可不是以前那個赤手捉虎的體格了。他依然皮笑肉不笑的,把手往前面一指。
我順著看去,赫然另一架馬車,停在十幾米開外。我一愣,知道自己多半是搭錯了車。可是剛才上車時,明明就沒看見有人在。他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閒閒道:“公子剛才肚中翻滾,把車停在此處覓地方便,誰知回來後就聽見車內有古怪。以為是老鼠,誰知是老虎!”
好小子,模仿我的口氣罵我。我理虧,也就不便計較。不知他有沒有看見我換衣服?我窘迫不已,又不甘心道歉,乾脆一聲不吭,轉身進去抱了自己的東西,跳下車就向自己的馬車走去。
“喂喂喂!”他驅著馬,慢騰騰的跟上來。我沒好氣:“我不叫喂!”加快腳步,三兩下跳上自己的車,才發現一個問題:怎麼駕馬車?那玉小姐興許是會的,所以四寶就直接放心的讓我去了,可是我不會啊!
我拿著馬鞭,試著噓噓兩聲,那馬紋絲不動,很不屑的轉頭對我打噴嚏。我感覺到不良目光從旁射來,斜去一看,他勒住馬車停在我旁邊不到三尺處,好暇以整的看我笑話呢。我狠狠瞪他一眼,刷的一鞭!抽在他的馬匹屁股上。那馬吃痛,撒腿狂奔,他也大吃一驚,口中亂叫嚷著,卻喝止不住,一會兒就跑遠了。我在後面向他消失的方向合十:虐待動物,罪過罪過!
又折騰一陣,總算大致掌握了竅門,那馬兒開始以蝸牛的速度朝另一個方向前進。我又不敢使勁催促,怕這良駒飛奔起來,一個剎不住就慘了。好在時間尚早,我又換了男裝,估計不會被抓住了。我心中一定,不禁又為美人老爹擔憂。
我這樣逃婚,會不會連累了玉府上下?雖說我是糊里糊塗來了這裡,真的玉奴在本已香消玉殞,可人們只知道我是活著逃走了,畢竟對方是皇族啊。如果美人老爹又查到是四寶私自將我放走的,那四寶真的後果堪虞了。現代人哪有那麼負責任的觀念,起先我一聽結婚就打擺子,想也不多想就逃走了,現在又突然猶豫起來。
天漸漸亮了,而我的眼皮開始打架。強撐著出了城門,把馬兒勒住停在路邊,就迫不及待的倒在馬車裡,熬了一個通宵,實在是我的極限了。正睡得香,突然就覺得身體轟轟的震動不已,我機警的爬起一看,呆住了。
這馬瘋了似地在大路上奔跑,不知受了什麼刺激。我嚇得連忙將它的嚼子拽住狠命的拉,它的頭被勒得偏向一邊,卻仍然不停步的衝鋒,古代的造車技術還差得很,車子劇烈的顛簸,我的肺都要跳出來了。眼見得這麼下去,馬還沒累,馬車就要先散架了,我幾乎哭了出來,怎麼辦?
正惶急間,聽見一個熟悉的、討厭的聲音意氣風發的鑽到耳朵裡:“公子!等在下來救你!”可不就是被我一鞭打跑的那個傢伙?他騎了一匹黑馬,從左側快速奔上來了。
我連忙用可憐巴巴的眼神望住他,他洋洋得意,待坐騎與車身持平了,輕輕一縱,就跳到車轅上,落在我左邊,跟著左手挽起我沒抓牢的韁繩,似乎也沒怎麼使勁,一拉之下,這狀若癲狂的馬兒一聲慘嘶,居然就踉踉蹌蹌的收了腳步,白沫子順著嘴邊直流。
這可不就是傳說中的輕功?我穩住身子,忍不住讚道:“好傢伙!真不是吃乾飯的!”他倒是被我的誇獎嚇一跳,眼睛瞪得老大,我才想起他怎麼會聽得懂我的胡話。抓抓頭,我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是說,你很厲害!”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他見我一臉膜拜樣,立馬飄飄然起來,豪氣萬狀道:“公子有難,在下必當相救,義不容辭!若還有事需要在下的,儘管吩咐,決不推辭!”好一個熱血少年,嗯。
於是我躺在草地上盡情的日光浴。指使他前前後後的將馬車安置好,把乾糧清水的都一股腦塞在車裡,等我吃完三張薄餅,他才跑回我身旁坐下,像牲口一樣開始哧哧呼氣。我撕開第四張餅,問道:“喂!你叫什麼名字?”他不響,從懷裡掏出一塊精緻的白色手帕,將額角的汗水細細印去,看得我直嘬牙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