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只能先這樣以防萬一,如果他能收手是最好,否則我決不允許父皇和三弟受到傷害。至於那個把劍尖指向親兄弟的壞人,由我來做。”面癱的眼睛在黑暗裡出奇的閃亮。
“嗯!壞人也不只你一個啊。”我和成亦揚緊緊抓住他肩膀,一時心意相通。“成亦揚,你明天就安排我混進御前侍衛營裡去打探情況,你們分頭安排其他事宜。”面癱猶豫道:“可是這樣很危險。”我挑起嘴角站起身,瀟灑的轉一個圈:“你們好好看看。”
“看什麼?”面癱一頭霧水,成亦揚霧水一頭。“笨蛋!當然是看我絕世高手的風範啊。難道你們還信不過我的身手?喂,要笑就好好笑,免得到時候又怪我把兩個大好青年給活活憋死了。”我沒了表演慾,一屁股坐下。
面癱好不容易笑完,叮囑道:“那你萬事小心。為隱蔽起見,我們就用風鷹互通訊息。奴在,上次給你的麝香,你還帶著吧?”“當然!”我得意洋洋地摸出來獻寶:“我都是隨身帶的。”面癱笑道:“你不是說這個玩意比不上手機的萬一嗎?怎麼還要帶著?”
“實屬無奈,只得從權。我有什麼辦法?”我回他一個白眼。不就是上次吃燒烤吃得開心時,聽他說起本國最為自豪的通訊工具只不過是一隻撲稜稜的老鷹,本著普及科學文化,提升人民素質的奉獻精神,於是舔著手指對他進行了大掃盲嗎?
“手機?”成亦揚繼續雲裡霧裡,我斜著眼奸笑,他立馬嚇得不敢多問。我卻突然想到一個非常尷尬的問題:繁體字,我是會看不會寫啊。雖然說給他們也不丟人,但是又該如何傳遞訊息?我登時支支吾吾起來。
“怎麼了?”成亦揚最先發現的我不對勁。我憋著氣把這事對他們說了,又換來一陣嗤嗤訕笑,笑得我臉一陣紅一陣白。“這倒不要緊,一般都是我們告訴你事態進展,你只要一查出御前侍衛的端倪就立刻離開。如果平時還有什麼問題,你總會畫畫吧?”當然!我使勁點頭,不過能不能看懂,就是你們的本事了。
之後他倆就開始討論一些分兵部署的問題。我是門外漢,只能坐在一旁數星星,數著數著頭一歪,再會周公去也。
等我被推醒時,天色已經麻麻亮。成亦揚抱著膝蓋坐在一旁,面癱則沒了蹤影。
“你還真是能睡。”成亦揚嘲笑道:“文愚本想和你道聲再見,卻怎麼都推不醒你,只好走了。”我揉著眼睛,迷糊道:“那你們一夜沒睡?”“睡了一會,只是叫不醒你,你又太重抱不動,只能在這裡將就。天要亮了,巡邏的侍衛會漸漸多起來,我們還是早點離開為妙。”
“恩,那走吧。”我坐起來,發現身上蓋了兩件袍子,一件面癱的,一件成亦揚的。把成亦揚的丟還給他,起身便走。卻又憶起昨晚讓我感慨不已的錦瑟,忍不住頻頻回頭。
“你喜歡?”成亦揚問。
“恩,喜歡。”男人的酒,女人的淚。還有它們所交織的,那個美麗的小東西。
還沒等我混入御前侍衛營,宮裡已先行流傳出了訊息。在大家遮遮掩掩的口耳相傳間,終於打聽到那總管高廷佑其實是患了隱疾,需要治療又不敢聲張,才偷偷出宮尋訪名醫去了。看樣子皇上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只是體恤下臣,代為隱瞞而已。
那為什麼這個訊息早不流傳,面癱他們正準備著手查探時,又有了那麼恰好的解釋?我這個半吊子也覺得有些不對,還沒確定此事真假,面癱的書信卻先到了,叫我立時撤退。成亦揚也知道再查不出什麼,急急將我送出宮偷偷住下,三令五申不許我再到處亂闖。我也不敢再添麻煩,老老實實地呆在那偏僻的小客棧裡,一悶就是三天。
哼哼,什麼隱疾,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早就聽說那高廷佑最愛流連煙花之地,拈花惹草就是這等下場,我冷冷的瞪著帶來確實訊息的成亦揚。成亦揚一臉尷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工作餐也沒臉再蹭,沒一會就找個藉口開溜了。
不過安安生生地住在這裡,火藥味沒聞到幾分,大街上的彩燈倒是一盞盞的掛起來了。
原來立冬將至,一年一度的慶豐大典也要隆重上演。天朝地處溫熱之地,土肥水甜,農業極是發達,稻穀小麥皆可一年二熟。為了祈求來年收成,也就有這麼一個習俗流傳至今。
而今年風調雨順,更是大豐收,國庫豐裕,民間富庶,規模也就更勝往年。而仗著皇弟文息英武,近年來邊疆交戰日少,前段時間的南疆國入侵事件也由新國主施清平親自出面解釋調停,餘下些許流寇不足為患。眼看四海皆興,所以連皇上也有了興致,說要出席此次盛會,以示與民同慶。
文睿要出席這次豐收慶典?不得了不得了,那張臉要是公諸於天下,不知道又會有多少女子為之神魂顛倒大呼小叫不寢不食了。我邪惡地壞笑,得意洋洋,又不禁有些想念起施清平。那個說他要做個明君的男子,如今也在實現著他的理想吧?
但這幾天成亦揚沒再來過,連面癱的書信也沒了。難道文開打算就在這次慶典中下手,造反在即?那兩個混球一定在忙著吧,而且還打定主意讓我置身事外了。哼哼,就撇下我試試?我趴在窗臺上,打著呵欠看街上汪汪洋洋的喜紅。一陣一陣喜慶的爆竹,簡直比過年還熱鬧,皇上的名人效應就是好啊!
晚上。焰火。喧鬧。貓抓。
“不管了!兩個死傢伙,這可不是要活活憋死人麼?”我拍著桌子大罵,氣咻咻的換過男裝,從開啟的窗戶跳出,大搖大擺的自後院小門溜了出去。
晃晃悠悠地來到大街上,左顧右盼,沒發現形跡可疑之人,看來起碼今天能玩個太平,我開始吹著口哨,隨著人群擠向十景樓:這是皇都裡最高的亭閣,已有三百年曆史,今夜皇帝文睿就會登上此樓與民同樂。因此等我趕到時,人頭攢動直延伸出三四里,已經擠得連十景樓都快看不見了。
“吱……啪……”一支菸花竄上,點燃了歡樂氣氛,我被擠得東倒西歪,開始有些後悔出來一行。正奮力搏鬥間,我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四寶!”
那人彷彿聽見我的聲音,愕然回頭,可不就是美人老爹的書僮四寶麼?我興高采烈,不管不顧的正想上前和他相認,卻看見四寶微微側身,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擦身而過。
兩個黃衣男子用布包了半邊臉,各持匕首,連連向四寶身上招呼。我知道四寶會武,卻不知精通至斯,人群裡輾轉騰挪,每一次都堪堪避過。奇怪的是雙方都沒大聲囔囔,行動反而隱蔽之極,那兩個黃衣男子更是將匕首牢牢藏在袖中,在將要貼上四寶時才露出刀尖,想來不願意驚了人群。為何四寶也並不出聲?我有些奇怪,但還是幾下擠到了他們身邊。一伸手就捏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
那人吃驚,很快反手掙扎。我拿歪了穴道,不及使力,他一下掙脫了我的鉗制,匕首悄無聲息地貼上我的後脊。我急忙前躍,算來必能躲過。不料撞上一堵肉牆,換來前方一陣破口大罵。我才想起這裡的狀況,情急下使出龍老頭的空空妙手,捏住了匕首的刃面。
那人輕“咦”一聲,跟著口中“嘿”地悶哼,四寶已經一個手刀砍在他的脖子上。那人頓時軟了下去,被四寶一手拖住。我定睛一看,另一個黃衣人掛在他的另一隻手上,彷彿睡著了一般。
“走!”四寶一聲低喝,當先開路。我小心翼翼的跟著他走,還好沒有第三個黃衣人出現。
擠到一個拐角處,四寶把那兩個人放在牌坊的柱腳旁背靠背,回身抱抱拳:“這位公子仗義援手,感激不盡。但在下要事在身,須先行告辭,此恩絕不敢忘,唯圖來日再報。”說完竟是想開溜了。
我一把拉住他:“小樣,說點場面話就想交代過去麼?”今夜之事發生在這麼**的當口,不比尋常,難道美人老爹也捲進了這次事件?那他是誰的人?面癱?文開?
“說吧,美人老爹是為誰辦事?”我放開他的衣領。四寶聞言果然大吃一驚: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恬不知恥的叫自己老爸為美人老爹,還四下嚷嚷鬧騰得天下皆知兼洋洋得意。
“你是?”他滿臉詫異的看著我。我跳起來撲到他背上,嘖嘖讚道:“你小子比以前有肉多了嘛!”“小姐?”四寶不敢置信。“可不就是我?”我想起自己一身男裝,趕緊從他背上溜下來。大晚上的,兩個大男人在街上撲鬧嬉戲,這……
遲了。我們身旁開始出現三尺有餘的空檔,人群自動的繞著彎兒走,空氣裡飄過一陣陣惡寒的目光。
我趕緊拉著他走遠幾步:“你是奉了美人老爹的命令出來辦事吧?”四寶點點頭,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小姐。”“那麼,”我低聲道:“美人老爹,又是奉了誰的命令?”要是這件事與文開謀反無關,我也不用混了。
四寶一愣:“小姐是幾時回來的,都知道了?”“當然,不然我回來幹嘛?”四寶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突然綻開一個乾淨的笑臉:“將軍是二皇子的岳父,小姐你說將軍會幫著誰?”
暈,我怎麼沒想到這一層。正自害臊,卻聽見前方的人群開始躁動:“來了!來了!”一片歡呼聲裡,想必那禍國之色的文睿已經在十景樓現身了。
我努努嘴:“你不去看看?”四寶道:“天子之顏,豈可輕觀?”酸儒。那麼多人圍著看得起勁,也不見得會少塊肉。“那你來這裡做什麼?那黃衣人又是誰?”我想起方才的疑問。
四寶一臉不置信的樣子:“怎麼,小姐不知道那人會在今晚下手?”“今晚?這麼多人看著,他不怕落下千古罵名?”“當然不是現在,而是在皇上回宮路上,據我們估計,應該就是亥時一刻左右,我們的人馬已經安排好了躲在隱蔽處,只需對方一動,我們跟著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