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半天,我搜腸刮肚的刨出小學時學會的鑽木取火,雙手打出了無數大泡,終於端著一盆熱水,心急八慌的嚷嚷:“水來了,水來了!”他早已將面癱肩上的斷箭取出,包紮妥當,右臂的斷骨估計也已經接好,嚴嚴實實的裹住。那人用一塊白手帕擦乾手,道:“放在那邊吧,我來給他擦身,你女孩子家的,去外面等著。”我臉一紅,連忙跳了出去。坐在小院子裡的藤椅上,又餓又累,沉沉睡去。
睡夢中肩膀上被人一拍,我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那人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盤饅頭:“吃點東西再睡吧,不然對身體不好。”我往屋裡望一望,他笑道:“你的朋友沒有發燒,正好好的睡著呢,不必擔心。”我道一聲謝,大口大口的狠吃起來。
一面吃,一面上下打量他,這人三十幾歲年紀,濃眉大眼的,和善的很。我連吃完兩個饅頭,才抹抹嘴道:“我叫玉奴在,今天的事多謝你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他笑笑:“我叫鄧軍。”雖然普通,卻總算有個人的名字不那麼文縐縐了,我親切的笑起來,摩挲著手上的水泡。
鄧軍一眼瞥見,詫異道:“這是怎麼了?”“沒什麼,我生火的時候弄的。”“你是怎麼生的火?那裡的火刀火石,你沒看見?”我撓撓頭:“我,我不認識火刀火石,更別提用了。”“是嗎?看來你果然是個大家小姐,這輩子沒下過廚嗎?”
冤枉啊,想當年,我那一道番茄蛋花湯不知鮮倒了多少同學,可是我能告訴他原因嗎,說了他也不會懂,我只好鼓起眼睛生悶氣。
見我不語,鄧軍突然在懷裡掏出一個東西,炫耀的攤在手裡給我看:“不要緊,我把這個好玩意兒送給你,好不好?”我一看,頓時抓住他的手,連聲音都顫抖起來:“你,這是哪裡來的?”
鄧軍的手裡,居然是一隻打火機!
“你的打火機,哪裡來的?”他聽我叫出這三個字,也立刻變了顏色:“你……”我倆手指著對方,同聲急問:“你不會也是穿越來的吧!”天吶!找到組織啦!我的眼淚一下子噴湧而出,兩人拉著對方的手,都是又哭又笑的跳起來。
怪不得他的名字像足了現代人。我倆你一言我一語,說話混亂不堪,只是想傾訴,想瘋了的傾訴。夾七纏八間,倒也弄了個明白。原來鄧軍本是一個外科醫生,與我一樣也是穿越到此的,只是他到的的時間提前了十年,也就是說,他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十年。本來在京城裡的一家藥鋪裡幫忙,三年前才搬到這裡獨居。
我問道:“那你好端端的搬到這兒幹什麼?”他兩眼放光:“說起這個,你的運氣真好。我三年前碰到一個彈馬頭琴的老頭兒,硬要給我算命,誰知準得不得了,他說我是天上來,與這裡是十年的緣分,十年期滿之時,就可以如願以償,返回故鄉。而你又這麼巧,在這時候找上來了,那我們就可以一起回啊!”
這麼神奇?聽到這句話,我心裡本不曾有過的希望,立馬熊熊的燃燒起來:“回去?回去!我真的能回去?”“當然!”他激動的揮揮拳頭:“那老頭就指點我來到這裡,說只需好好等待,就能如願以償。”“那,那你的十年之期,還有多久?”我心花怒放。鄧軍越說越響:“還有半個月!我這幾天已經興奮的睡不著了,沒想到走之前居然會碰到你,還救了你朋友!”他一提起面癱,我才想起來,我走了,他怎麼辦?
鄧軍看出我的心思,道:“你可是不放心你朋友?”我點點頭。“你放心,我們還有半個月才走呢,這段時間只要好好休息,應該就沒什麼大礙啦。”恩,言之有理,我又高興起來。啊啊啊!這刀光劍影的生活啊,從此就永別啦!
是夜睡得極是安甜。早上起床看過面癱,雖仍然昏迷不醒,但面色已經比昨天好了許多。鄧軍熬了麵湯,撬開他的牙關,慢慢的灌進去。換藥時我看見他那木箱子裡,赫然還有幾把手術刀,哈哈大笑。卻又覺得奇怪,為何他穿越時,竟帶了這麼多身外之物?
鄧軍也不跟我客氣,把面癱的髒衣服一股腦兒塞給我:“你去洗洗乾淨。”血糊糊的,也不知道能否洗的掉,我漫不經心的一下下搓著,不停的盤算著回去以後的生活。伸手把他衣服裡的雜物一股腦兒的掏出來,卻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黑烏溜溜的,這不是我以前刻壞了的那個木頭嗎?不錯,後背上還歪歪斜斜的有著“面癱”兩個字。記得當時興趣一過,就順手丟在那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里面去了。
我心裡一跳:他是幾時拿走的?難不成他知道這個是照著他的樣子刻的?這個人可是丟大了,我急忙把它藏在懷裡,突然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心裡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到第三天上面癱就睜開眼睛了。我因為心情大好的緣故,服侍他也就格外起勁。鄧軍每天都要四處巡視,以免錯過了時機。說也奇怪,面癱自受傷之後,性格彷彿也變了一些,居然偶爾也帶了笑臉,和我們講上幾句,我咂舌不下,乖乖!鐵樹開花啦!想不到他笑起來,還真有些陽光的感覺,帶一股微微的稚氣:再是身處深宮,每日步步為營,畢竟還也是個大孩子呢。
想想也真可憐,別人看他,都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貴命,不是親眼見過,誰又能想象得到這短短的一個多月裡,就連被刺殺了兩次,連我也不放過?等等,心情再好也不能同情心如此氾濫啊,我告誡自己,我又不能為他做些什麼,都是要回去的人了。
一轉眼就過了十多天,鄧軍漸漸有些焦急,每天都出去得更勤快,家裡洗衣煮飯的活,就全丟到我的頭上。這天,我正哼哼著在廚房裡轉來轉去,手忙腳亂之時,一眼卻看見面癱居然下了地,正站在門口看我一臉煤灰的狼狽樣呢。我以為他餓了,趕快安慰道:“別急,就好了,你先去坐著吧,傷口還沒全長好呢。”
他笑笑:“不急,你的菜簡直可以吃死人,當然不急。”小樣!幾時還學會挖苦人了,我滿手的灶灰,笑眯眯的在他臉上一摸:“有這麼難吃嗎?哈哈。”
他一臉的灰黑,卻並不伸手去抹,沉吟片刻,忽道:“你們,也就是這兩天了吧。”我愣在原地半天,訕訕道:“你都知道啦?”他隱去笑容,房間裡也隨之一暗:“知道一點點。”
我把青菜從鍋裡盛出來:“一點點,是多少?”“足夠了。”他道。“你不覺得奇怪嗎?”“奇怪什麼,反正結果,就是你要走,永不再回來。”我手中不停,把魚下到鍋裡:“是的,再也不回到這個鬼地方。”
“鬼地方?”“是,當然,你知道我來的地方嗎?雖然治安也並不算大好,可起碼不用大白天的跟別人幹仗,不殺了別人,別人就要殺你。我怕血,怕被人殺,更怕殺人,我害怕的東西統統充斥在這裡。”
我捏一捏鐵勺:“是,我認識了很多朋友,我會想念你們,卻絕不會再懷念這個世界。”他似乎在回想著我的話,過了許久,才緩緩道:“不錯,這裡的確是不是什麼好地方。有什麼意思呢?爭破了頭的東西,你們簡直連多看一眼也不願。”他意興蕭索的靠在門框邊,又回到原來的面無表情,然而我卻知道,此時的他,是難過的。
我憐憫之心大作,突發奇想:“你呢?要不然跟我一起走?”他側側頭:“跟你走?”“是啊,到我的世界去,沒有戰爭,沒有殺戮,也沒有寂寞。男生和女生,都在最美的年華里,談著最美的戀愛。每天只會為了晚飯的內容而煩惱,隨時都有朋友在一旁,和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鬧鬧,遇到不開心的事就悶頭睡覺,因為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最起碼,那裡的生存,是光明而和平的。”我一口氣說完,他呆呆的聽著,似乎已經痴了。
“好不好?”我越想越興奮,自覺像個英勇的騎士,要救出這個可憐的城堡裡的公主。
他雙眉一軒,忽道:“不。不用了。”“為什麼?”他臉上換了一副莊重的表情:“你的世界的確很美,可是,那裡有你的一切,卻沒有我的。那邊沒有我的父親,沒有我的兄弟,更沒有責任。一個人一生中,總要有些事是非做不可,所以,我只能繼續呆在這個鬼地方里,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他緊緊的抿住嘴脣,眸子亮閃閃的看著我。而輪到我,拿著勺子,不覺的呆了。
我咳嗽一聲,正想找些什麼話來安慰他,就聽見門外砰砰幾聲,鄧軍興奮的聲音迫不及待的傳出:“來了!來了!”跟著他就把頭從面癱身側探進來:“你快來!”不由分說,拉起我就走。面癱嘴脣一動,卻沒有說什麼,看著我像麻袋一樣被拽得幾乎要飛起來。
不一會就被拖到小屋背後的小山包上。我還是第一次來,眼睛骨碌碌直轉。鄧軍還沒說話,就先被震住了。只見這山包上,赫然有一塊四面都平滑如鏡的石頭,宛如被一把大斧從中一劈為二,像極了一枚工整的骰子。更奇的是,其中的一個斷面上,竟隱隱泛出了一層紅光。紅光之中,又有顏色更深的紅點上下游走,馬賽克一般。縱使這當下烈日炎炎,也掩不住那翡翠一樣的琉璃光芒。
鄧軍示意我上前摸摸,我有些興奮,又有些忐忑,把手放了上去。一觸之下,只覺甚是柔軟,不由得輕輕一按,整隻手掌就忽的陷了下去。哇!我嚇一跳,急忙抽身後退。
“就是明晚了!”鄧軍啪的一個響指,“明天就是我的十年期滿,既然地點確定,就萬事ok啦!”我不置信的笑了又笑,伸手在石上摸了又摸,不是夢,真的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