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顯然聽得一頭霧水,卻仍是不敢,簌簌發抖,齊刷刷跪了一地。我也蹲下來望著她們,換了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你們叫王妃我渾身不自在,我會悶死的。要不叫我奴在也行,好不好?”我連連作揖,嘴巴越撅越高:“好不好?好不好?”過半響,那叫鎖兒的膽子較大,答道:“王妃既然吩咐,婢子們只好照辦……”
“嘿!叫的什麼?王妃?”我急忙哈哈一聲,打蛇隨棍上,“王妃?”鎖兒唯一猶豫,極不自在的喚道:“玉兒?”對了!裝可憐成功,我偷偷比個勝利的姿勢:“既以姐妹相稱,就要有姐妹之實,下面就是約法三章啦……”不平等條約流水價一般從嘴巴里氾濫出來。
這下日子好多了!這幾個丫頭究竟是年少心性,起先還戰戰兢兢,沒幾天就開始跟我沒大沒小的,我大樂:親民政策圓滿成功!有了四個玩伴,又不愁吃穿,也就暫時忘了那晚所受閒氣,每日變著花樣玩,雖然偶爾會惦記成亦揚,不過那傢伙豔福不淺,也就不用再擔心什麼了。
據這幾位豁嘴子說,當今三位皇子,兩個大的都已封了王爵,在宮外另有賜府第。最近皇帝已著手擇人立儲,是以目前都暫居回宮中,除了正式王妃隨行之外,其餘姬妾都留在外阜。我鬆一口氣,怪不得除我之外,就沒見過別的女子撲上來姐姐妹妹的呢。
這一天沒事做,在花園裡練習了幾次玉羅步,惡狠狠的在腦海裡虛擬那文愚的熊模樣。要是我的步法再熟練些,那天他那麼一抓,我這麼一退,他肯定就碰不著我了,要是跟著這麼一揮,保險打得他滿地找牙。想到這裡,我使出玉羅掌,對著空氣出招,小樣,納命來!我哈哈大笑。
“手法不錯,看來你可不是單純的大小姐呢。”哇!這死人聲音如此耳熟?我急忙向前竄出幾步,回頭一看,分外眼紅,可不就是這面癱?“幹什麼?”被他看見練功,心裡發虛,聲音也就不怎麼強硬。“沒什麼,”這人,聲線是怪異的平:“只是來提醒你,明早父皇召見,好好打扮一下,可別又起晚了。”說完就走,真是來去如風,神神祕祕的,留我呆在那裡。怪了,他怎麼知道我天天賴床?
難不成有內奸?翻著白眼氣勢洶洶的回去將那四個丫頭拷問一番,結果她們在指天畫地的表明清白後,又埋怨我不信任她們,啐了我一頭一身。思考半天,不得要領,只索罷了。晚上早早上了床,叮囑她們千萬準時叫醒我。
一早起來梳洗,撲了半斤的*在臉上,花枝招展的出門去。這才真正看清了皇宮的恢巨集氣勢。兩名太監一早來清泉宮等候,待我收拾完畢,帶上十八斤重的首飾,恭恭敬敬的當先帶路。寶兒和鎖兒左右隨侍,見我好奇,低聲介紹各處名目。
雕樑畫棟,金磚玉瓦,果真不凡。不過我也是見過大場面之人,也就不覺得除富麗堂皇外,有甚出奇。仰頭欣賞紅牆上的上古神獸像,沿途的人紛紛下跪迎接,我只能一路笑著說平身平身,臉都僵住了,粉一層層的往下掉。
啊哈!我眼睛一瞪,這不是那“摩雲書生”杜白嗎?他和身旁二人穿著一樣的暗青色長袍,顯然是同僚。一臉的諂媚,把腰彎成九十度:“屬下參見政王妃。”這一撥人似乎有些身份,是以免跪吧?我暗地裡磨磨牙,嘴裡說的好聽:“各位不必多禮。”一面不露痕跡的靠近,趁大家不注意,狠狠的踩在他的腳面上,娉娉婷婷的走過。
斜眼一望杜白強自忍住,老臉跟拍過的蒜一樣難看,仍然不敢把腰直起來。倒是怪可憐的,我後退幾步,低聲道:“算啦,現在咱們兩清了。”他自然立刻懂了,如釋重負,向我會心一笑。
走到金光閃閃的正殿,遠遠就看見面癱一身玄黃,正站在長梯下等著我呢,我腿肚子開始抽筋。都是六月的大熱天了,看見那眼睛還是一個冷顫,這就是洛華公主說的待別人最好的人。得,我就當吃冰棒了。背後就聽見呼的一聲,跟著一人叫道:“借過!”
誰這麼橫,在禁宮裡大呼小叫的衝來撞去?我下意識把寶兒向身後一拉,同時向左一閃,另一個玄黃色的人影擦身而過。寶兒腳下不穩,向後便倒,我急忙接住,罵人的話衝到嘴邊:“你……”卻見寶兒和鎖兒一齊叫出來:“三皇子!”什麼?又是一個皇子?我硬生生把話咽回去,不料被口水嗆住,頓時咳個不停。手指著這個三皇子,不敢相信。
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大男孩子,眉宇間和麵癱有幾分相似,可是眉梢嘴角都高高上揚,三分天真七分頑皮。此刻雙手交握,一條腿像足我以前,正自不安分的抖個不停,一雙眼睛骨碌骨碌的盯著我。這皇帝真會生,先是一個面癱,現在又是個多動症!
多動症見我指著他,也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子,吊兒郎當的笑道:“你就是二皇嫂吧?我是文宣,剛才一時沒收住腳,得罪之處,還請你多原諒。”其實我詫異之事並不在此,而是這文宣剛剛的身法,明明就是玉羅步!怎麼可能?
這時,又是一個身著玄黃華衫的人走上前來,輕叱道:“小弟,不要胡鬧。”跟著衝我點點頭:“是二弟妹吧?我是大皇子文開,初次見面,以後可要多多親近了。”笑容親切,氣度翩翩。就這個皇子還正常些,我猛點頭,叫一聲:“大皇兄。”他頜首,對兩位弟弟道:“父皇已到了偏殿,我們這就去吧。”拉起文宣的手,愛憐的搖搖頭。文宣向我做個鬼臉,人卻老實下來,任憑兄長拉著走。
我走過面癱身邊,兩人的眼裡各自放出無數飛箭,嗤嗤作響。我一扭頭,大搖大擺就踏上石梯。他追上兩步,與我並肩進了殿廳。終於能看見皇帝了,我手心裡居然冒出一絲汗水。低頭到龍座前,嘴裡高唱:“父皇萬歲萬萬歲!”款款的站起來,一抬頭,卻愣住了。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這國家的皇帝,是不是比美選出來的啊!我雙眼放光,嘴裡絲絲的倒抽涼氣,直勾勾的盯住那高高在上的人。這就是當今聖上?簡直是飛鳳下凡啊!雖是皇帝著裝,但長髮漆黑如瀑,只在腦後高高綰一個髻,鬢邊的碎髮給人以幾乎嫵媚的親切感。眉毛是細長而高挑的,粉面玉脣,極端女性化的面容,卻又不失男兒的端莊儒雅。整個人似一隻玉瓶,隱隱然有光華由內而外的散發。
現在我才明白,什麼才叫做絕代風華。這這這,哪裡像個四十多歲的人了?成亦揚,美人老爹,面癱三兄弟,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吧!
哎呀?誰在拉我衣服?我不耐煩的轉頭,不是面癱又是誰,瞧那一臉苦瓜樣,好像我欠他錢似的,活活一欠抽的主。這一轉頭不打緊,才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死死的望著我:我的嘴巴不知幾時張成圓形,而且似乎閉不上了……
文睿對我的無禮不以為意,溫和的詢問道:“宮中生活可還習慣?”我連忙彎彎膝蓋:“回父皇的話,奴在十分喜歡目前的生活。只要夫妻恩愛,於願已足,奴在自會小心侍候政王。”話裡藏刀,冷光霍霍。面癱好不容易擠出的一絲笑臉僵住,幾乎能看到嘴角輕微的抽搐。
文睿點頭道:“好,好,少庸,奴在性情純善,又識大體,你要好好對待與她。”
性情純善?識大體?文睿是會讀心還是擅相面啊。我和麵癱一同默默的抽搐了。
面癱無奈,長長一揖:“孩兒會牢記父皇的話。”有您這句話,我放心多了,也急忙道:“多謝父皇!”識大體就不會逃婚了,我紅了臉。
文睿笑道:“今日只是一家人小聚,不必如朝堂之上禮節分明。既然都到齊了,這就陪朕用膳,絮絮閒話,如何?”手一揮,內侍高聲傳膳,不一會就開席出來。我吞一口口水,老老實實的跟著面癱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文宣和文開坐一桌,皇帝文睿又是一桌。感覺旁邊有人噓噓作響,順著聲音看去,可不就是成亦揚與洛華公主兩個?
兩人坐在旁邊的桌旁,都衝著我笑的正開心呢,成亦揚更是牙不見眼。我那個高興,就差沒撲過去和他們擁抱了。這小子,紅光滿面的。我衝他比個手勢,表示恭喜。他隱去笑容,無聲的問:“你好嗎?”我也用嘴型回答:“還過得去。幾時一起出去玩啊。”文洛華見我們你來我往的起勁,也衝我做口型:“過幾天帶你去打獵,好不好?”又比了個射箭的手勢。真的記著我呢,我樂得飛飛的。
“你們的感情不錯嘛。”又是亙古不變的冷淡語氣,不識時務的鑽進耳朵裡。“收斂一點,你現在是我的王妃,不要做這麼失禮的事情。”我只好向他們聳聳肩,暗地裡長長地嘆一口氣,樹上的葉子哀怨的簌簌直掉。
算了,還是寄情於食罷了。一看桌上,卻是大失所望:除了當中一個燒瓷藍碗,和旁邊四個青花白釉盤內有葷腥之外,其餘的都是些青菜蘑菇之類的果蔬。這些素菜式樣雖然精美,可說到底,還是素菜。
天下第一食肉動物頓時呆住:這寒酸樣,哪裡像一國之君的享用?沒奈何,我就當先把筷子伸向正中的大碗,黑乎乎的,像是烏骨雞一樣。手臂甫動,手指就嘣的一聲脆響,一雙白象牙筷正正的敲在上面。啊呀!疼死我了!我張張嘴,忍住沒敢叫出聲來。
面癱忍不住又道:“老實坐著,別丟人。”我仔細一看,原來每道菜都有專人服侍,盛在一個精緻的花邊小碗裡,端到面前,待我們動筷後,就又換過。這可苦了我,眼見那慘綠色的素菜一碗碗的呈上,只得斯斯文文的夾一點往嘴裡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