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之後,瞳瞳就進了房間,一直都沒出來。
安鐵晚飯後一直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把50來個頻道換來換去,客廳裡頻繁響著換頻道帶來的不連貫的聲音。
空氣似乎有些悶熱,按裡說大連6月中下旬的天氣應該很涼爽的,一般來說,只有到8月和9月初大連才會真正熱起來。安鐵放下手中的遙控器,在窗子旁邊站了一會,把窗子再開大了些。遠處黑暗中的大海好像很安靜,安靜得有些沉悶,那些平日總是亮著的漁火也不見了,不知道是漁人把船停到了別處,還是因為夜色太重看不到光亮,總之,安鐵感覺外面黑沉沉的,十分壓抑。
在房子裡轉了幾圈,瞳瞳的房間還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安鐵想了想,終於敲響了瞳瞳的房門。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看見安鐵進來,瞳瞳彷彿驚了一下,瞳瞳正靠在**,身上的被子上隨便放著一本書,看樣子也沒有認真看。安鐵低頭看了看那書,居然是《紅樓夢》。
安鐵對瞳瞳笑了笑,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於是,把那本《紅樓夢》拿起來,沒話找話地說:“看書吶,呦,還是《紅樓夢》啊,總看這麼厚的小說,看得費勁嗎?”
安鐵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想起一句話,“男不看水滸,女不看紅樓”,小的時候,別人就這麼告訴過他,當時還不明白這話的意思,現在想來,估計是大人們怕男的看了水滸學壞去打架和做強盜,女的看了《紅樓夢》學著打情罵俏變成隨便的人。
安鐵剛說完,瞳瞳看了一眼安鐵,說:“有什麼費勁啊,很容易懂,老師經常講這本書,總是鼓動我們看四大名著,其實我早就看過了,沒事現在再翻翻。”
說完,瞳瞳頓了一下,然後抬頭,有些奇怪的看著安鐵說:“叔叔,別總把我當小孩子,我長大了。”
聽瞳瞳這麼說,安鐵愣了一下,瞳瞳的話裡帶著情緒,這是以前他們的相處裡很少有過的。
瞳瞳好像有心思了。
安鐵看了看瞳瞳,見瞳瞳低著頭翻來覆去地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手指甲。
安鐵發現,瞳瞳的手指修長圓潤,指甲蓋上發著亮,似乎塗了透明的指甲油。十指尖尖的,每一根手指就像一根天然雕琢出來的細長透明的玉,十分漂亮。安鐵突然感覺瞳瞳的確不是以前的瞳瞳的了,瞳瞳已經是一個少女了,一個有自己心事和祕密的少女。
這一瞬間,安鐵竟然覺得有些暗藏的欣喜,同時還有一些失落。那個安靜地坐在安鐵身邊,心扉徹底對安鐵敞開沒有任何心思的瞳瞳沒有了。
瞳瞳不說話,安鐵也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抬頭看見牆上掛的幾幅瞳瞳的照片,安鐵又說:“白姐姐給你拍的照片漂亮吧?”
瞳瞳還是低著頭,玩弄著自己的手指說:“恩,漂亮。”
安鐵一時無語,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對了,快要升中學考試了吧?”
瞳瞳還是低著頭說:“是啊,過幾天就考試了。”
安鐵好像找到了話題,馬上問:“考試準備得怎麼樣?有壓力嗎?馬上就要上中學了有什麼想法沒有?有沒有想選擇個學校的想法?我可以去運做一下。”
瞳瞳抬頭看了安鐵一眼說:“沒什麼想法,老師說,升學都是上就近的中學。”說完,瞳瞳好像想起了什麼,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安鐵一想,瞳瞳讀初中的事情自己應該去學校問問,安排一下,還有瞳瞳的戶口問題一直沒有明確,別把這事情給耽誤了。
“恩,在學校跟同學相處還好吧?”安鐵費勁地問,他覺得這一次與瞳瞳的對話是最費勁的一次。
“恩,挺好!”瞳瞳說。
“聽說還有人給你寫紙條?”安鐵突然問了這麼一句,問完安鐵自己都嚇了一跳,他覺得自己本不該問這樣的問題。
聽安鐵這麼一問,瞳瞳猛地抬起頭,迅速看了安鐵一眼,臉一下子變得通紅,但很快有平靜下來,低著頭問:“你怎麼知道的?”
安鐵不自然地笑了笑,只得說:“是白姐姐告訴我的,她無意間聽到了你們的話。”
瞳瞳抬頭看了一眼安鐵,沒事人似的平靜而輕蔑地說:“恩,那些紙條很幼稚!幾個不好好學習的男生寫的,真是搞怪!”
她有一個院子天氣暖和時她在院子裡睡覺等光線從東院挪到西院她就醒了,可她還是不動看著院牆的影子越來越大大到像一個人,將她抱緊----薇秋凌白《院子》從瞳瞳的房間裡出來,安鐵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憂慮。透過與瞳瞳的對話,安鐵突然間發現他和瞳瞳似乎距離越來越遠了,的確,人的心理變化是很驚人和快速的,成長、悲傷、憂鬱、幸福,或者一件很小的青春突發事件都可以讓人發生巨大的變化,有時候連當時人自己都會一頭霧水:事情怎麼變成這樣了!
瞳瞳不再是安鐵在車站領回家的柔弱小丫頭了,瞳瞳已經變成了一個帶著心事和祕密的少女,生命和青春的祕密如同一把上了鎖的房間,她需要在這房間裡享受和咀嚼生命和青春的隱祕氣息,同時也需要這個房間來盛放她的甜蜜與哀愁,因著這種咀嚼與積累,生命也因此一步步變得美麗而豐盈,在這裡,她將與自己靠得越來越近,逐步成為這世界一個獨立的個體。
對安鐵來說,這感覺很糟,這讓安鐵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不禁犯起了憂鬱的老毛病。按道理,瞳瞳越來越獨立的人格確立,安鐵應該高興才對。想到這裡,安鐵搖了頭搖頭,笑了起來,看來女人就是麻煩的小動物,無論大女人還是小女人,也許每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成長都有過像自己一樣的困惑也說不準。
安鐵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一口氣喝了下去,然後回房間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安鐵就被大強的電話轟炸起來了:“老大,你今天休息是吧?”
安鐵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還不到8點,啞著嗓子恨恨地說:“你還知道我休息啊,這麼早有什麼事啊?”
大強在電話那頭自顧自地說:“沒辦法呀,老大,你比我幸福多了,我從昨天晚上一直忙到現在呢。我們昨天把一部分選手的宣傳片做好了,你過來看看吧,我覺得做得很好,有幾個美女特別上鏡。”
“行了,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我一會就過去。”安鐵說。
安鐵此時睡意全無,瞳瞳的房間也沒什麼動靜,安鐵穿好衣服,看見餐桌上早點已經準備好了。安鐵有些奇怪這丫頭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在洗漱時,安鐵發現衛生間的紙婁裡有一片衛生巾,小心翼翼地包裹好了放在裡面。安鐵心中一動,從衛生間裡出來,安鐵推開瞳瞳的房門,看見瞳瞳緊鎖著眉頭躺在**看書。
“丫頭,身體不舒服?怎麼沒吃早飯啊?”安鐵問。
“沒事,你先吃吧,我沒胃口。”瞳瞳看了看安鐵,說。
“怎麼沒胃口了?吃不下乾的喝點粥,我給你端過來,你等會。”安鐵說完,轉身到廚房把粥熱了一下,端進瞳瞳的房間,對瞳瞳說:“喝一點,我熱了一下,吃點東西舒服一些。我一會出去一躺,有什麼事你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瞳瞳點了點頭,勉強對安鐵笑了一下,好像很難受的樣子,還有點不好意思。
安鐵一邊開車一邊想,瞳瞳這丫頭看來像痛經痛得厲害,回頭看到白飛飛得讓她幫忙想點辦法或者整點藥吃吃,以前上大學時李小娜一到經期就像瞳瞳現在這樣疼得路都走不了,安鐵那時候還是個愣頭青,既不好意思深問,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在一邊看著乾著急。
安鐵到了天道公司,看見公司裡的人都在加班,而且一副非常忙碌的樣子,尤其是趙燕,在公司裡忙東忙西的,大強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選手的MV,一邊看,一邊吃早點,一抬頭看到安鐵進來了,趕緊拉過來一個椅子,然後讓安鐵坐下來看。
“老大,你快看,這個選手是這裡面拍得最好的,大家都說這個選手的希望最大。”大強指著電視螢幕說。
安鐵坐下來一看,螢幕裡面的女人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啊,突然,安鐵猛地想了起來:柳如月!
大強見安鐵看得這麼入神,得意地說:“怎麼樣?這妞不錯吧?”
安鐵看了一眼大強的色狼相說:“以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這個選手?”
大強說:“這個選手是近幾天才進來的,是我破格透過的,沒想到在做MV時就她最搶鏡,當時你沒在現場,那叫一個驚豔,對,驚豔。怎麼樣?我眼光不賴吧?”
安鐵看著在MV裡風情萬種的柳如月,滿肚子疑惑,心想這柳如月怎麼參加上選美了?正在安鐵納悶的當兒,白飛飛走了進來,雖然笑嘻嘻但還是看得出她滿臉的疲憊。
“嘿,你這個甩手掌櫃看美女倒是過來啦?”白飛飛的手在安鐵眼前晃了晃。
“我剛才怎麼沒看見你?”安鐵問白飛飛。
“我上衛生間不行啊?非得問一些不知趣的話。”白飛飛笑著說。
“現在報名的選手好像還是不少,第一階段複賽兩週後舉行來得及吧,你覺得準備好了嗎?”安鐵對白飛飛笑了笑,然後轉頭問大強。
“沒問題,老大,現在報名的選手太多了,第一階段複賽後,以後就不接受報名了,隨著活動的影響越來越大,報名的選手越來越多了。參與的熱情也越來越高了。”大強興高采烈地說。
“是嗎?你是不是貼身體會過選手的熱情啊?”白飛飛詭異地笑著對大強說。
“白大俠,你就別擠兌我好不好,我怎麼給你留下個這印象?我是個好人吶,你把我誤會得有點深了吧?”大強貌似委屈地回道。
“我誤會倒不要緊,反正你對我也沒興趣,你別讓選手誤會就行了,呵呵!”白飛飛還在和大強打趣。
“惹不起你,不跟你說了。”大強說完就轉身走了出去。
突然,白飛飛發現電腦裡的MV裡女孩“咦”了一聲:“這女孩子怎麼這麼熟悉啊,挺漂亮的啊,還很有氣質嘛!”
“呵呵,還沒看出來是誰啊?”安鐵笑著問。
“啊!柳如月!她怎麼也參加了啊,你介紹來的啊?”白飛飛驚了似的,然後問安鐵。
“我也是剛看到,我怎麼會介紹她參加這活動啊,我吃飽了撐的還差不多,大強說她是這幾天剛報名的。”
“暈,化上妝倒不怎麼認識了,不過,她真的很上鏡耶!這下可有熱鬧可瞧了。”白飛飛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安鐵一眼。
剛說到這裡,安鐵的電話響了,安鐵按下接聽鍵,電話裡傳來一箇中老年婦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