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懌傑凝視我,緩緩開口:“夏詩和我爸,沒有血緣。”
我知道霍懌傑雖然有時候性格比較暴躁,卻絕不是愚笨的人,他只要認真調查就可以查到夏詩的身份,而霍宇一直沒有懷疑,也許只是因為他害怕真相背後令人心碎的失望。可是,我怎麼可以告訴他,那顆被仇恨掩埋的冰冷破碎的心。曾經,那個鮮活脆弱的生命是怎樣在毀滅的廢墟中一點一點爬出來,怎樣擦掉淚水,一字一頓發誓要讓那個殘忍決絕的男人一無所有。
我的眸光像是失去了焦距,就這麼呆滯地飄向無波無瀾的海面,縱使心中千般痛楚,卻不能洩露一絲一毫。
“你一點都不吃驚嗎?”霍懌傑冷笑道,“還是,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
海鳥破空鳴叫。
湛藍的天驟然陰沉如夜。
狂風如同鋒利的刀刃將我的心一片片剮割下來。
徹骨的痛。
我咬緊嘴脣,口中漸漸溢位細微血絲。
腥甜的氣息,帶著痛徹心扉的絕望。
霍懌傑的眼角微眯,脣邊似有一絲輕蔑。
“你讓季惟軒收購霍氏,讓夏詩欺騙我爸,致使他病入膏肓,”他走近一步,目光冰冷,沉寂的語氣如同沒有生命的深海流冰,“你——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的心抽緊,渾身僵冷。
季節收購霍氏本與我無關,可事到如今,解釋又有什麼用呢。
我抿著脣,眸光驀地黯淡。
“你明知道他唯一的弱點就是他的女兒,還要這樣殘忍的傷害他。”霍懌傑的脣角浮上一絲嘲笑,凌厲而冰冷,瞬間,刺入我的心,“你果真是傳說中那個毫無感情的公主。”
彷彿濃重的哀傷從心底升騰,凝結在胸口,無處揮發,更是痛得刻骨。
要怎樣訴說我的沉痛,要怎樣讓霍懌傑明白,那些年我受過的痛苦煎熬。
如今我還站在這裡,就是想告訴那些黑暗的日子裡嘲笑我的魔鬼,我回來了。
我不再是那個日日哭泣夜夜悲哀的懦弱的孩子。
我站在這裡,被所有人尊稱為公主。
高高在上的公主,俯瞰天地。
可,為什麼我如此心痛。
我的心,像被尖刀片成碎屑,如血紅的櫻花,在寂寞空曠的生命裡翩躚若舞。
心口空空,那麼孤獨。
霍懌傑的眸淡漠疏遠,恍若失去了溫度,冰冰冷冷。
“現在還不願告訴我,你為什麼處心積慮傷害他麼?”
他的聲音像在天邊漂浮,那麼遙遠,那麼輕忽。
我後退一步,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口。
惟有沉默。
那些疼痛在心口起伏,如惡魔作祟,蒼蒼悲愴。
見我不語,霍懌傑譏誚道:“為了錢嗎?”
簡單的四個字,卻彷彿浸鹽的長鞭,重重的,狠狠的,毫不留情的鞭打在我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哀痛蝕骨。
我依舊緊咬下脣,一言不發,胸口窒息般的痛楚。
霍懌傑看著我,清俊的面孔上沒有絲毫表情。海風將他漆黑的睫毛吹得瑟瑟顫抖,瞳孔清透得能映出我的樣子。
遼遠無垠的沙灘,偶有海鳥孤寂的鳴叫。
晶亮的瞳孔裡,赫然站著一個倔強的女子。
她緊抿著脣,蒼白的容顏中隱約可見傾國傾城之風華。
只是,她眉間的痛楚如斯銘刻,生死仿若比她的一個回眸還要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