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開他的手,退後一步,靠在昏黃的路燈下,北辰熙震驚的望著我,張了張嘴,不等他說出那個卓字,我打斷他的話,強調道:“我叫米靜。”
姬睿震驚的看著我,可她怎會知道,很多年前我便和北辰熙認識了,他對我的忠實勝過一切。
記憶裡恍然浮現起那個穿著白色邰拳道服的少年,總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大聲叫囂著,卓愛,我要和你單挑!冷漠的少女用白色絲帶束起長髮,漫不經心的說,算了吧,你從來沒贏過我。一片鬨笑聲中,少年懊惱的垂下頭,狠狠一拳打在牆上。
就是這樣一點一滴匯聚而成的堅貞的友誼,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北辰熙,你為什麼停手,她……”
“閉嘴!”北辰熙幽暗的眼神讓姬睿生生打了個寒戰。
她看了看北辰熙,又忿忿衝向我,用手揪住我的衣領。我甩開她的手,嗤笑道:“你打架的樣子真像個潑婦。”
她重重的跌在地上,目光中隱隱閃出晶瑩的淚光。
“米靜,對不起。”北辰熙垂下頭,聲音竟有些梗塞。
我仰起頭看他,他的眉宇間全是和年齡不符的滄桑感。
“這些年,我過的渾渾噩噩,靡亂的生活,頹廢的人生,我時常想,若是當年沒有你,我也許會變成一個萬惡不赦的混蛋。”
北辰熙苦笑著看我,嘴角的淤青赫然醒目。
“直到我遇到姬雪,她是那麼善良,讓我甘願一生守護她,”他茶色的瞳孔裡忽而燃起一絲微弱的光芒,可是,只那麼一瞬,便消逝在黑暗的盡頭,“可是,她死了,為了我死了,她唯一的心願就是讓我照顧好她的妹妹,為了她這個心願,我幾乎背棄了原則,我怕她帶著遺憾離開。”
北辰熙取出支菸點燃,剛抽一口,又狠狠的摔在地上,用腳踩得粉碎。
“曾經的你即使再混蛋,也不至於做這種事,”我低聲道:“你真的很讓我失望。”
“我一直都是一個一無是處的混子,即使你和姬雪改變過我,但在你們離開我的那一刻,我的心已經死了,對不起,如今我根本沒有資格面對你。”
他緩緩轉身,目光中瀰漫著深切的痛。
“睿睿留給你處置。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昏黃的燈光下,他們的身影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黑暗的霧氣中。
我低下頭,看著姬睿。她呆坐在地上,神情震驚,火紅的短裙沾滿泥土。
我俯下身,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如果霍懌傑來,看到你這副樣子,他會怎麼想呢?”
我的目光冰冷,嘴角卻揚著淡淡的笑:“他還會喜歡上你嗎?”
姬睿的臉色剎時蒼白。
我將她的下巴又抬高了些:“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去喜歡他?你配嗎?”
“你……”她顯然被我激怒了,卻找不到話反駁。她的眼中滿是壓抑的怒火。
我拍拍她的臉,放開手,轉過身,朝巷口走去。
“霍懌傑該到了。”我的聲音輕飄飄,彷彿隨著風,飄逝在陰暗的角落,“如果,你想在他面前留下僅存的一點尊嚴,現在走還來得及。”
風聲簌簌,夜的**將一切籠罩。
“為什麼!”姬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為什麼放過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說話。
“你不是應該讓霍懌傑看到我這個樣子嗎?你不是應該讓他知道是我傷害了你,讓他恨我嗎?”她的聲音開始哽咽,“你為什麼放過我!”
空氣凝結成濃重的哀傷,鋪天蓋地。
心痛得幾乎要麻木了。
可,愛是不該被傷害的。
即使她恨我入骨,即使她想盡一切齷齪的手段來報復我,可她是為了愛。
而我這樣沒有愛的女人,又有什麼資格傷害她。
笑聲在身後響起,苦澀的,狂亂的,自嘲的笑聲。
“你是在同情我嗎?”
笑聲漸漸大了起來,嘲弄中夾雜著深深的痛楚。
“原來,我在你眼裡不過是一個可憐蟲。”
我深吸一口氣,淡淡道:“你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森冷的風將我的長髮吹向身後,我繼續朝前走,語氣淡漠,彷彿沒有感情的魔鬼。
“我只是——沒有你那麼卑鄙而已。”
昏黃的路燈下,我纖長的的影子彷彿一場迷離的夢,漸漸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