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霍氏的大樓,氣氛已不似剛才那般令人窒息,空氣中少了金錢庸俗的氣味,愈發的清新。
天色略有些晚了,霓虹初上,我沿著人行道慢慢的走著,思緒萬千。
記得剛失去母親的那幾個月裡,我幾乎對全世界絕望。
我每天躲在房間陰暗的角落裡,像一個失去愛的洋娃娃,失去了所有的快樂。
生命彷彿黯淡成灰色的翅膀,無力飛翔。
而我的生命,在絕望中釋放。
終於,我決定報復。
隨後的幾年裡我改了名字,性格變得淡漠。我開始痛恨愛情這種愚蠢虛偽的東西,我沒有愛情。
這幾年我一直沒有刻意尋找過那個男人,但我知道我不會淡忘仇恨。這仇恨已經滲入我的肌膚,刺入我的骨骼。
我終於遇到他,在霍懌傑的家族產業,霍氏國際的大樓裡,我遇見了那個男人。
世事總是難以預料,霍懌傑竟是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
我不想傷害他,可我無能為力。
霍懌傑的母親在三年前去世了,霍宇繼承了她所有的產業。他會經常上一些財富雜誌的封面,彷彿高高在上。可那隻不過是虛偽的假像。
母親為他受了那麼多的苦,他卻仍舊可以無動於衷。
心已經變了,再怎樣都是徒然。
我搖搖頭,無力感深深襲來。
天空像黑色的幕布,籠罩大地,連同我的心情,一起被籠罩在灰暗的世界裡。
黑夜的來臨如謊言般洶湧,可以覆蓋所有承諾,所有回憶。
而逝去的一切,都已被某些人遺忘了吧。
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都記起,曾經自己在追求虛偽的前程時,被自己傷害過的人是怎樣活在淚水與絕望裡。
週一來到學校,又是熟悉的青草香氣,鉛華盡褪。
自習課上,我默默抄著筆記。
霍懌傑從後門進來,徑自坐在我身邊的空座上。
我沒有抬頭,問了句,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看看你。”
我無奈的抬起頭,正迎上他的目光,近在咫尺。
“有這時間好好看看書,下週摸底考試。”
“可是萬一我沒有好好看著你,被別人搶去了,我可是會後悔一輩子的。”他小聲嘀咕著。
“少貧嘴了,”我用筆記本砸了一下他的腦袋,心情略微的輕鬆了些。
其實,如果沒有愛情的介入,單純的友誼倒也無比珍貴。
窗外,天空蔚藍,我有些發呆。
霍懌傑俯在我耳邊,輕輕的說,米靜,什麼時候你才能和以前一樣呢。
我一愣,回頭看他。他望著我,即使知道我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
“時間會改變一個人,但很難將她再改變回來。”我的語氣有些無奈。
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會讓自己過這樣孤獨無助的生活。
霍懌傑的眼神暗下來,像漸漸沉寂的海洋。
看著他黯然的眸,突然有莫名的痛在心底漫延開來。
教室裡響起小聲的驚喜的議論,我望向門口,正看到向我走來的季惟軒。
女生們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目光裡帶著期盼與迷離,那種神情彷彿是看著自己心中驕傲凜然的神。
我將書合上,略微仰起頭看著季惟軒。
“米靜,放學以後可不可以給我一個小時的時間。”
季惟軒幽黑的眸閃爍著異樣的情懷。
我淡淡的問:“理由。”
“今天是我的生日。”季惟軒的聲音落花流水般輕忽,在空氣裡輕盈跳動,這理由觸動了我的心絃。
我用手托住下巴,靜靜望著他。他的目光深得看不到底,只是略微閃躲的神采裡帶著些許緊張,竟全然不像平日裡那個倨傲優雅的王子。
見我沒有回答,季惟軒又說:“或者,半個小時也可以。”
我看到他握緊的手掌,指節微微泛白,彷彿我的回答對他來說如同生命般重要。
我若無其事的拿起筆開始抄寫筆記,淡然的聲音在空氣裡輕輕綻開:“今天我有空,給你一天時間。”
悄無聲息。
氣氛寂靜得令我詫異。
我仰起頭,看到季惟軒與霍懌傑同樣難以置信的表情。
“看樣子你好像不太滿意,那改天吧。”我低下頭繼續抄寫筆記。
“那這樣說定了,今天放學我在校門口等你。”季惟軒轉身離開。
我驀然抬起頭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良久。
“米靜。”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突然意識到霍懌傑還在身邊,我轉過頭,看著霍懌傑。
“你真的會去嗎。”霍懌傑的聲音在夏日的空氣裡平靜的攤開,彷彿是在對自己說。
“你不希望我去嗎?”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問,可我想聽到霍懌傑的回答。
霍懌傑的眼神黯淡如濃霧瀰漫的草原,心痛在眼底漸漸流淌,傾瀉成落寞的城池。
他說:“不,我希望你快樂,即使這快樂不是我給予你的。”
彷彿有熊熊烈火燃燒著我荒蕪的心房,將所有冷漠所有偽裝燃燒成灰燼,深深的哀傷四處紛飛。
我低下頭,手指僵硬,心痛滾滾襲來。
我彷彿看見我站在一條無法欲知前路的岔口面前,無數尖銳的回憶懸浮在空中,將我的心一次次的刺傷。我不敢愛任何人,不敢讓曾經那些刻骨銘心的背叛與傷害再次席捲而來,我知道我承受不了。
也許上天早已經註定了我的宿命,註定要傷害霍懌傑,註定要傷害季惟軒,註定我永遠是無法擁有快樂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