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一直都在思考著,一個優秀的記者到底應該做些什麼?揭露真相?挖掘內心?除暴安良?記者只不過是記錄事實的真相而已,但又有多少是真相呢?有時候覺得自己已經逾越了那條線,讓自己處於尷尬的境地,也讓旁邊的人受累,她只是個記者而已,不是什麼解決麻煩的志願者。如果放棄現在的風格,那麼,當初報考這個專業的目的和初衷又是什麼?理想與現實或許永遠都是格格不入的兩種對立物。
這一次飛機失實對她的打擊很大,她從來都沒有如此懷疑過自己的處事風格,或許正如葉美薇所說的,為了達到目的甚至不擇手段,或許她真的不適合再做一名記者,不能再一次讓身邊的人陷入到這種絕境中。萬幸,韓星宇終於平安歸來……
“自己都不會游泳怎麼就跳下去了呢?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傻瓜,我知道你擔心嚴蔚,但也要盡力而為呀,都自身難保……”
“醒了就好……”
“以後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活動,絕不允許你單獨行動……”
“你要保證不在做傷害自己的事情……”
“乖,不要讓我擔心……”
“即使我走了,也不要讓我擔心……”
…………
“欣然,欣然……”嚴蔚拼命地搖著欣然。她滿頭大汗,一直都在痛苦地擺著頭,嘴裡重複地喊著“不要走”。或許又想到了以前的事情,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欣然,你快醒醒,欣然……”
欣然猛的從**坐了起來,兩顆頭猛地撞在了一起,同時發出“啊”的大叫聲。
“嚴蔚,你的是鐵頭嗎。”
“我正想問你呢,力是相互的懂不?坐起來也不看清楚點。”
“誰會知道你色迷迷地看我啊。”
“我是想聽清楚你夢中在喊誰的名字,好向韓星宇報告。”
“你啥時做了他的密探員了。不過,我又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欣然整了整睡衣走下床,“嚴蔚,我和韓星宇是不是很早就認識了?”
欺騙固然可惡,但總比絕望來得好。“哪有。”她不敢直視欣然的眼睛。
“為什麼我會做那樣的夢呢?”
“夢都是亂的,別去想它,快洗一下去醫院吧。”
對哦,今天是安娜一家團圓的日子。
古諺的封鎖工作果然很到位,病房裡除了安娜和家人還有傑克以外,再沒有其他人。而病房外,也僅僅只有他們幾個。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病房的動靜。
“媽媽,媽媽,你醒醒……”聽到幾個孩子同時喊著媽媽,大夥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推門闖了進去。
安娜安詳地躺在病**,雙眼緊閉,眼角還遺留著兩道深深的淚痕,而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彷彿一直都在微笑。是的,安娜是微笑滿足地走了……
安娜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傑克更是搖著她的身體,試圖讓她睜開眼睛。她的丈夫淚流滿面,始終握著他的手,遲遲不肯鬆開。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站了起來,俯下身親吻著安娜的額頭。病房中所有的人都哭成了一片,當死亡真正擺在面前的時候,人類是多麼的脆弱。
韓星宇攬著痛哭的欣然,他終於能夠體會星辰當時的心情,甚至理解他的做法。傷害一個人雖然殘忍,但比起死亡根本微不足道。尤其是看著心愛的人在自己面前永遠地閉上眼睛,該是多麼痛苦和絕望的事情,如果是他,或許只要她活著,寧願她選擇背叛。
安娜的丈夫平靜地走到他們的面前,用生硬的中文對他們說:“謝謝你們,安娜走得沒有遺憾,她能遇到你們是這一生最大的幸福。謝謝你韓先生,你的那一拳打醒了我,能讓我們全家人團聚。謝謝你古醫生,是你延長了她的生命。還有三位記者,謝謝你們的職業操守,讓她能夠安靜地離開……”大家靜靜地聆聽著,都沒有打斷的意思。“你們放心,傑克是安娜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會好好照顧他。”
“還有,安娜留下了《另一種生存》的手稿,她願意委託你們幫她出版。另外,她也允許你們獨家發表她的故事,關於她好的,壞的,全權由你們做主……”他的聲音再次哽咽了,再也說不下去。古諺扶著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子涵遞了一杯熱水,現在對他來說,所有的言語和行動都無法撫平他心中的創傷。
“我一直都沒有好好地體諒她啊……”
“不,您已經做得很好了,至少把你們的兩個孩子都撫養成人了,這是對她最好的承諾和體諒。”欣然蹲在他的身邊,“安娜對我說過,她從來都沒有埋怨過你們,她對你們滿是愧疚,她從心底感謝你為她所做的一切……”是的,安娜從來都是感激地生活著。
“謝謝。我會堅強活下去,還要照顧好孩子們。”
一瞬間,病房內寂靜無聲,只有輕微的啜泣聲,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默哀,為一個慈愛的母親,一個偉大的作家,一個堅強的女人,表達深深的敬意!
安娜的丈夫帶著她的骨灰回到了家鄉,而安娜的靈魂卻遍佈她所踏足過的每一寸土地。媒體長篇發表悼文,追憶她光輝而又低調的一生,換來了她的所有讀者的悲痛和淚水,但又有誰能明白她不為人知的情感和愛心。
死者已矣,活著的人要更堅強地生活。死亡是可怕的,但更可怕的是我們無法去堅強地面對。
“那一次我們救她的時候,竟然沒有人認出她來。”
“她一向低調,出書是筆名,照片是童年的,又有多少人能認出來呢?”
“或許她就是嚮往安靜自由的生活,不想被世俗打擾,所以才能創作出傳世之作。”
“對她來說,死亡也是一種解脫……”
最後一句話是欣然冷不丁說出來的,其他幾個人都齊刷刷地將目光轉向了她。莫非她又想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