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洛玖回到的只是洛玖來時的小屋。小屋被大片的彼岸花所包圍著,瀰漫著死亡的味道。洛玖心裡直打鼓,還不如剛才有點綠色的樹林。大概是看出來洛玖的想法,殤月摟著洛玖的脖子。“要不我們回去呀!”意味深長的聲音。
洛玖渾身一怔,跳出去離殤月老遠的距離,“你自己回去吧!”
“我這不是覺得你不滿意嗎?所以想彌補你呀。”殤月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洛玖總覺得他補償兩個字聽起來別有深意。洛玖只覺得雞皮疙瘩掉掉了一地,連一句再見都不想說就打算離開。
“你想走?”殤月把洛玖攔在身前,那一襲紅衣似乎與身後彼岸花融為一體了。
“不然呢?”洛玖是不怕殤月和自己打的。畢竟有那麼多年的修為,洛玖也不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小丫頭了。
“留下來吧。我一個人無聊。”殤月淡淡的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情緒。
洛玖搖頭,他無聊?洛玖想到他一天勾搭小妖怪們做的事情又差點老臉一紅。故作鎮定了以後,洛玖乾咳幾聲,“我有急事。”
“什麼事。”
關你屁事!洛玖在心裡反駁道。表面上卻很淡然,“我和朋友打了個賭。”
“賭?”
殤月似乎有點興趣。
但是洛玖並沒有興趣說給殤月聽。要是對別人說自己為了在地府找一株蔓珠沙華才迷路的,豈不是太丟人了。洛玖不再和殤月說話打算趕緊離開。但是殤月的話卻讓洛玖停下了腳步。
“一般像你這種沒心沒肺的人來我這通常有兩種情況。第一,你迷路了。從剛才你在樹林裡的樣子看,你路痴的病不算輕。第二你來找東西,但是迷路了。”
洛玖轉過身看見殤月一副對一切都瞭然於胸的模樣,只想自己趕快找個地洞鑽進去。就算是看穿了也不能這麼說吧,太傷人了!路痴也算是病?洛玖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算你狠!”洛玖吐出這幾個字後也不知道該幹什麼了。感覺殤月把她的一切都看穿了以後她只能找他幫忙。既然他那麼聰明,那麼就應該知道什麼樣的蔓珠沙華是最好的。應該怎麼找到。
洛玖把自己的來意說了一遍,但是故意略去了自己迷路的事情。殤月也不揭穿她,想了一會才用頗為讚許的口吻說道,“有眼光呀。我這裡的蔓珠沙華都是人血澆灌的。開的絕對是最紅豔的。”
洛玖不知道這有什麼好驕傲的,打了個冷顫。
“可是我覺得也就一般。”洛玖忍不住想起陌軒家的那一株,實在是比不過。
“我有辦法,但是你的許諾我一件事。”殤月眉毛一挑,那模樣一瞬間便把人的心魂給勾了去。洛玖不太放心的點點頭。
“你如果在這裡陪我三年,我就幫你。”殤月不緊不慢的說著。
洛玖差點跳起來。三年?
“我不要。三年守在這幹什麼?”三年時間雖然不長但是洛玖覺得守在這實在太無聊了。為了一個賭約是不是有點損失太大了?
“陪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洛玖的幻覺,她覺得那一刻的殤月眼裡有某種悲慼看著叫人心頭一緊。於是洛玖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三年,對啊……三年,洛玖有點站不穩了。自己和殤月在地府待了三年,但是為什麼自己忘記了呢?
看著洛玖搖搖晃晃的樣子,陌軒有些擔心,連忙扶住她,“你怎麼了?”
“為什麼忘記了呢?我怎麼可以忘記?”洛玖滿臉的自責。還不等陌軒說什麼就跑了出去。陌軒害怕洛玖出事也跟著回到了暮夢軒。
此時也就是白天了,席羽站在門口,看見洛玖回來就笑了,“想起什麼了?”
洛玖看了他一
眼沒說話,徑直往裡走去。但是卻沒看見諾華的身影。
“他人呢?”洛玖問道。聆界搖搖頭,洛玖又看著小洛。小洛正抱著一包薯片啃的不亦樂乎。聽見洛玖的問題連忙抬起頭,“回去了。”
“回去了?”洛玖聽到後又往外走。
“你去了又能怎麼樣?”席羽問她。
洛玖不知道諾華給席羽說了什麼,總感覺席羽已經知道了。洛玖的腳步滯住了,“我不知道。”
其實以前洛玖就是抱著玩玩的心態的,沒想那麼多。現在看來自己好像是害了別人。
洛玖最終還是去了地府。席羽堅持要跟著。
“萬一你又迷路了怎麼辦?我可懶得來找你 。”席羽一臉無奈卻還是緊緊地跟著洛玖。只是席羽知道洛玖這次是不會再迷路了,因為這裡她實在太熟悉了,就好像三年時間化作了三百年一樣長久。快樂也是如此。
如果是洛玖是一個膚淺的人的話,那麼殤月可能比她還膚淺。在樹林裡殤月尋找著可以吸食修為的女妖的時候從來不在乎修為的高低,只在乎模樣的好壞。洛玖對此表示深深的鄙視。只是估計到洛玖的存在,殤月的行為變得正常的多了。抓住以後只是吸食修為,不幹其他的。
“你要洗心革面?”洛玖看見殤月將一個吸食完修為的女妖殺死後丟在一邊。衣服是整潔的,的確是什麼都沒做。
“無奈她們都沒你好看呀!”殤月一攤手,洛玖就瞪了他一眼。
日子在慢慢過去,洛玖竟然有一種錯覺,如果一直這樣其實也不錯。守著一寸土地,有著一個可以開玩笑的人。但是想法終究只是想想,洛玖偶爾看到殤月就感慨,,幸虧距離三年沒幾天了。時常都是殤月開玩笑逗洛玖笑。兩個人沒事做的時候下下棋,如果忽略掉洛玖那爛的要死的棋藝的話,忽略掉洛玖一邊又一遍的悔棋的話,日子過得還算是和諧的。
洛玖始終想不通的一點是殤月要那麼多修為幹什麼。明明看他的樣子根本就不是一個弱小的妖物。甚至洛玖覺得他可能連妖都不是。洛玖想起之前那個魔氣,“你是魔嗎?”
殤月對洛玖這個問題想了半天才皺著眉頭問道,“你才看出來。”
洛玖覺得殤月的語氣裡帶了深深地鄙視。
“那你吸食妖怪的修為幹什麼?”洛玖想不通。
殤月眨眨眼睛,“你猜。”
洛玖看了他一眼,“沒空。”
最後還是殤月告訴洛玖自己要幹什麼。
樹林的深處,碧綠的湖水在微風下泛起漣漪。殤月袖子一揮,剛才還算平靜的湖面如同煮沸的水沸騰起來。不一會一副棺材便浮上水面。透明的棺材由寒冰砌成,在白日的光照下散發著水晶般的光芒。縱然站的好遠還是能夠感受到它逼人的寒氣,洛玖上期走了一步最終遲疑的停下來。殤月卻拉著洛玖的手,碧綠的湖水上瞬間開出無數朵彼岸花,殤月拉著洛玖踏著這些花到了冰棺材旁邊。
裡面躺著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殤月叫他諾華。那也是洛玖第一次見到他。
殤月說這是他弟弟,同父異母。他吸食的修為都給了諾華。
洛玖看著殤月看諾華的眼神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對於殤月的做法洛玖不去評價。洛玖最不擅長的就是安慰人,因為她不會安慰的話語……況且洛玖一直認為一個人真的在傷心的時候什麼話都是蒼白無力的。
“給你說了這麼個祕密。你要怎麼報答我呀。”殤月剛才還黯然神傷一轉眼就有露出了沒心沒肺的笑容。
“你想怎麼樣?”又不是洛玖逼著他說的。但是洛玖還是回了一句。
“以身相許怎麼樣?”
“滾!”
如果說和殤月相處的
三年時光裡洛玖沒有一點喜歡他的話那可能是假的。只是有時候心裡裝滿了其他人,縱然對別人有些好感也只是曇花一現的美好,一會就可以忘記的。但是洛玖知道殤月是動情了。洛玖聽見他喝醉時 的話,覺得自己當初實在不應該答應這件不靠譜的事情。
原來殤月和柒羽是認識的。早在很久以前殤月就見過洛玖,只是那時候的洛玖除了身邊的起羽從未看過其他人。洛玖喜歡裝傻,也會裝傻。她只當自己什麼也沒有聽見,熬到了三年之期結束。
本來拿了話洛玖就就可以走的但是她沒想到殤月會吐血。果然吸食修為不是什麼好事情,本來是魔卻要染指妖的修為,這對身體本來就是一種傷害。洛玖給殤月把傷療好才放心離開。
“走了。”洛玖瀟灑的晃晃自己手中那朵開的妖冶的彼岸花,算是告別了。
殤月雲淡風輕的抿了一口茶,“太沒良心了。居然一點都不念舊情。”
洛玖無語了,“誰和你有舊情了?”
隨後兩人相視一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情緒,洛玖把花帶回給陌軒後也沒管輸贏,說起殤月總是感到心裡有那麼一絲惆悵。
洛玖以為殤月會一直在那一片彼岸花開放的地方好好的活下去的。縱然還是那麼討人厭,但是終歸他還活著。
地府下了一場血雨。這叫從未見過地府下雨的閻君嚇得差點沒從座位上彈起來。後來鬼差來稟報的時候他又才稍微鬆了口氣。原來不會是什麼血雨而是漫天的彼岸花花瓣飄落而已。
“還有其他什麼不對勁?”閻君揉了揉太陽穴問道。
“洛玖殿下去了殤月的住處。”
閻君猛然睜大了眼睛,“你怎麼辦早說?”說完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鬼差跪在地上不知所措,你又沒早點說。
閻君見到洛玖的時候以前那片的開滿彼岸花的地方早已經光禿禿的什麼也不剩了。只有三個人影站立著,其中洛玖的背影顯得格外的孤寂。
洛玖看著閻君從老遠的地方快跑過來,洛玖現在實在沒什麼心情搭理閻君可有可無的問候,於是就對著席羽說,“你去打發他走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
洛玖一個人往前走。這裡早已經沒了殤月的蹤跡。他隨著那場漫天的花雨散落在了地府各處,魂魄永世不得超生。這是吸食他人修為的報應。其實一開始洛玖和他心裡都很清楚。只是洛玖沒想過他真的不在了會怎麼樣。
諾華的復活是殤月的願望。之前殤月過渡修為給他時連著對洛玖的記憶一起給了他。所以他才會以為自己和洛玖是好久以前就認識的。並且自己也喜歡著洛玖。他不知道他只是繼承了殤月對洛玖的感情而已。
“你和殤月在一起生活了多久?”洛玖問跟在自己身後的諾華。
諾華想了一會,“不算太久吧。從我醒過來也就不到幾十年的時間。但是我一直在找你。”
諾華的 後半句話讓洛玖想哭。這應該是殤月對自己說的吧!如果殤月還在就好了。洛玖難以掩飾自己臉上的失落。諾華見了以為洛玖是太難過了連忙說,“殤月以前時常提起你。”
洛玖一愣,卻只能苦笑道,“我倒希望他從未提起我。”
諾華一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明明記憶中自己是喜歡這個女人的,為什麼真正的獨處的時候卻感覺彼此那麼陌生,就好像之前從未見過。但是心底那種強烈的感覺又真的存在著。諾華想不明白。
“有些事情不是非得要想明白的。”看著洛玖離開的背影,席羽告訴諾華。
其實席羽覺得事情到這裡也就結束了。沒必要告訴諾華為什麼。帶著殤月的喜歡一直活下去也沒什麼不好。起碼這是殤月唯一留在這世界上的東西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