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生時是一片混沌的世界,四周只有無盡的黑暗。靜,靜的可怕。那是個連風都還沒有的時代,天與地相連,伴隨她生長的是黑暗與寂寞。
不知過了多少年,那個叫做盤古的人將天地劈開,世間開始變得清明起來。她就在那一瞬間看見了黑暗以外的世界,草木,山川,日月還有他。那個穿著玄色長袍的人從一片黑暗中漸漸顯現出來,四周是飄落的黑色羽毛。
“我叫玄鳶,你呢?”世間安靜的只剩下他的聲音,山川日月皆化作了飄渺的幻境。
她怯怯的伸出手,白皙的手臂上還殘留著為褪乾淨的羽毛,“姑獲。”
一隻玄鳶與姑獲的相遇在那個天地初開的時代被打下了牢牢的印記。玄鳶是姑獲第一個見到的同類,也是在神和人都還未完全存在於世間之時唯一的可以相伴相守的。
後來有了更多的神,崑崙的白澤,堂庭山的白猿,丹穴山的鳳凰。認識的人開始變得多起來,但是唯一能夠相守的,在姑獲看來只有玄鳶。
西荒大澤,恆淵境,恆淵宮。
“我今天瞧見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玄鳶安靜的坐在一旁看書,聽著姑獲絮絮叨叨的說著她今天在人間又看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什麼?”玄鳶問道。目光始終沒離開他手中的書。姑獲對玄鳶的態度非常不滿,搶過他手中的書往身後一藏,“你聽我說完我就還給你!”
玄鳶沒了辦法,點點頭。
姑獲面對著玄鳶坐好,四周氤氳著香味,一切都是如此的寧靜而美好。
“一個公子想娶一個姑娘為妻。但是公子的父母不答應。後來公子得了相思病去了。姑娘卻嫁給了公子的老爹當了小妾。”姑獲忍不住笑了笑,“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玄鳶問道,“哪裡奇怪?”
“當然奇怪了。姑娘的父母既然不願意讓姑娘嫁給那位公子,為什麼還要答應姑娘嫁給公子的老爹?難道一個年輕的公子還不如一個老頭好?”姑獲皺著眉頭,似乎在努力思考著什麼。
“你說,要是人像我們一樣不會老去多好?這樣等公子投胎長大,姑娘就又可以等到他了。”姑獲又問道。
玄鳶從姑獲身後搶過書,“你應該少去人間玩。一天到晚不學好。”
“我怎麼就不學好了?”姑獲撇撇嘴,還想和玄鳶再說點什麼。轉身看見玄鳶低頭又是一本正經的看書。
哼!每次玄鳶想看書的時候都不願意搭理自己,姑獲頓時覺得無聊。在玄鳶身邊磨蹭了一會兒,最終是一個人跑到了後山的桃花林發呆。
後山有一片桃林,那是姑獲最常去的地方。,每次覺得無趣便會跑來這裡待一會。心情若是不好,待一會便會好很多。看著滿山的桃樹,姑獲覺得心情暢快了很多。
這裡的桃花全是玄鳶自己種下的,每一棵樹都是心血。玄鳶寶貝的不得了。也就姑獲可以來玩玩,平時什麼人是絕對不可以來此處的。又一次一隻小妖誤闖了這裡,差點沒被玄鳶給扔下餵了後院養的那隻大狗。姑獲想到這,想扯下花朵的手瞬間放了下來。
“你就這麼怕玄鳶?”穿著青衣的女子抬步緩緩走來。姑獲眯起眼睛總算是在繁茂的枝丫從中把來者看清楚了。
妙音,一隻青鳥。算得上恆淵宮的老人了。在被人追殺的時候姑獲救了她,從此以後就在恆淵宮住下了。雖然姑獲好幾次都忍
不住好奇想問當時是什麼人追殺她,但是每次青鳥都給姑獲糊弄的暈頭轉向,沒了後文。於是姑獲也就放棄了追問。
“我這不是怕。”姑獲狡辯道,“玄鳶的怪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嫌麻煩。”說的一本正經。
妙音跳上一枝粗壯的樹幹,枝丫上的桃花紛紛揚揚的墜落,十分好看。
“你看,玄鳶不會知道的。”妙音笑著朝姑獲伸手,示意姑獲上來坐到自己身邊。姑獲搖搖頭,不敢。
“萬一枝丫斷了怎麼辦?”
妙音一聽這話立馬哈哈大笑起來,“你是鳥呀,還怕自己摔倒嗎?”
姑獲就覺得自己被妙音嘲笑了,立馬解釋道,“我說玄鳶會知道。我們就完了!”玄鳶的是恆淵宮的主人,在姑獲的記憶中,這座宮殿存在很久了。在那第一次遇見玄鳶的時候,他就帶著姑獲來了這裡。
那時候的玄鳶輕輕地拉著姑獲的手,脫下外套替她遮住未完全褪乾淨的羽毛,帶著她到了這裡。
“這裡是你的家。”玄鳶這樣說道,臉上是帶著笑意的。那是姑獲第一次明白所謂家的意義。
“他不會知道的。他在看書。”妙音的話將姑獲遊離的思緒拉回來,一眨眼間姑獲已經並排坐在了妙音身邊。
花朵輕輕地撫弄著姑獲的臉頰,朵朵桃花散發著清香,微風拂過,彷如仙境。
“過了春天,這些桃花就會凋謝。到時候這裡全是美味的桃子。”妙音說道。
“可是你吃過這裡的桃子嗎?”姑獲忽然問道。在她的記憶當中,每年到了桃子成熟的季節,這裡的桃子都會被前來拜訪玄鳶的人給享受了。倒是有一地的桃核讓人打掃。
妙音垂下頭,“沒有。”
“下一次。我們可以自己偷偷吃幾個嘛。”妙音出餿主意。
“每次桃子一熟,那些神仙跑得比誰都快。我們是沒這個機會咯。”姑獲感慨道。忽然她想到一個辦法,“你說,要是玄鳶不在恆淵宮,那些神仙會不會就不來了?”
妙音鄙視的看了一眼姑獲,“這幾千年來,玄鳶除了必要的聚會出過恆淵宮以外,還有什麼時候出門過?”
姑獲搖頭,好像是。玄鳶出門的機會比她們兩個能夠 順利吃到桃子的機率還小。
“不過,你這麼說,我倒是有個辦法。”妙音湊近姑獲的耳邊小聲說道。姑獲的眼睛瞪大,不太確定的看著妙音,“這樣好嗎?”
“你和玄鳶比較熟,你去說。”妙音直接忽略掉姑獲的問題,立馬開始實施她的方案。
雖然如此姑獲還是覺得怪怪的。妙音的方法是她先去天界找一個認識的人對玄鳶發出邀請,姑獲想辦法讓玄鳶去接受邀請。這時間一定是在桃子成熟的幾天前。
姑獲覺得妙音的方法實在不靠譜,且不說妙音有沒有天界相識的人,玄鳶也未必聽自己的話就會去赴宴呀。
恆淵宮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姑獲把妙音的計劃忘得差不多了。於是就賴在玄鳶下棋的時候煩他。
“你下棋嗎?”玄鳶終於放下棋子問道在一邊看著自己不知道多久的姑獲。雖然姑獲平時無聊也愛這麼看著自己,但是今天的時間實在有點久,但是玄鳶卻也沒覺得姑獲哪裡不對勁。
“我不會。也下不過你。”姑獲換了個姿勢託著下巴看著玄鳶,順便嘆了口氣。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
“不是。”姑獲搖頭。她實在想吃桃林的桃子,但是眼見那些神仙就要來了。桃子成熟之時,玄鳶是下令不許進入桃林的。以前姑獲嘗試進去一就被裡面看守的天狗差點沒給咬死。羽毛還給掉了一大半。
“你是看上哪家公子了?需要我做媒?”玄鳶努力在腦海中搜索姑獲認識的男子。發現能夠被姑獲看上的或許能夠看上姑獲的都沒有。
“不是!”姑獲連忙擺手。忽然,姑獲的目光一轉,恰好看見遠處朝她比手勢的妙音。姑獲猛然間想起了之前的計劃。雖然不靠譜,但是也值得一試。
“天界有位神仙想請你去一趟。”姑獲突然說道,精神也是瞬間好了很多。
玄鳶放下棋子的手又開始拿起來了,目光也開始盯著棋盤不放,“誰?”
每次遇見這種在玄鳶開來可有可無的事情的時候,玄鳶就是這種態度。
誰?姑獲怎麼知道?妙音又沒告訴她。
“就是和你交情最好的那個。”姑獲開啟了胡謅模式。
玄鳶的手頓了頓,繼續落子到,“和我交情最好?”有這種神仙嗎?
“對啊!你們……”姑獲盯著玄鳶下棋的手說道,“一起下過棋的。你不記得了?”
“和我下過棋的人很多。”玄鳶說道。
“但是你最欣賞的那個!”姑獲哪裡知道一天什麼人來找玄鳶下棋。平時姑獲都是在外面玩夠了才回來的。對這些絲毫不上心。但是這個時候只能胡謅了。
“你說崑崙的墨琛?”玄鳶問道。感覺他自己也不太確定。
什麼琛?姑獲沒聽清楚,她也沒見過。但是她聽白澤以前說過,崑崙的墨琛是一位氣度樣貌絕對不輸給雲澤的人。
“是。就是他。”姑獲立馬說道。
玄鳶陷入沉思,“那應該去。但是他為什麼突然請我?”
“我怎麼知道。說不定是有事情求你?”說到這還不忘皺著眉頭像是在思考。遠處看著姑獲的妙音簡直為姑獲的演技所折服。
計劃就顯得很順利,玄鳶去了崑崙。雖然他沒說關於他那一片寶貝桃林的任何話題。但是單單是桃林外多栓了一條天狗就看得出他的不放心。
“欸,你告訴玄鳶去了哪裡?”等玄鳶走後,妙音問姑獲。
“崑崙。”姑獲回答道。
“什麼?”妙音一臉吃驚的表情讓姑獲覺得哪裡不對勁。
“怎麼了?”崑崙也沒有哪裡不好呀。又不是什麼去不得的地方。
“就是有墨琛的崑崙?”妙音再次問道。
“對啊。”姑獲不懂為什麼妙音這麼大反應,她轉過身開始考慮怎麼把桃林的兩條天狗給弄睡著了。
妙音皺著眉頭,只覺得腦袋幾乎要炸裂了。身上隱隱作痛,黑暗中有人緩緩朝自己走近,每一次都要將自己的性命奪走。
“你怎麼了?’”姑獲從剛才就覺得妙音不對勁,連忙過來扶著她。妙音的手很涼,似乎是遇見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但是自己幾乎一直和妙音在一起,不至於她遇見什麼事情自己不知道的呀。
“沒事。”妙音擺擺手,“我想多了。”
姑獲彈了彈妙音的鼻子,“說,想哪家公子呢?”
妙音沒好氣的白了姑獲一眼,“反正不是你們家玄鳶。”
姑獲的臉一紅,轉過身不想和妙音說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