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和雲澤是一對知己。天地初開之時,丹穴山浴火而生鳳凰和象徵著世間尊貴的龍相遇了。他們相鬥了整整一百年才停止了爭鬥。理由只是因為天帝偷吃了雲澤的一塊饕鬄肉。
雲澤那時候還是一襲淡紫色的衣衫卻是少年的風流瀟灑,他扯著天帝的耳朵罵道,“你是龍,不是豬!只知道吃,就會吃!有沒有點出息了?”
天帝捂著自己被扯的生疼的耳朵抱怨道,“小氣鬼,不就是一塊肉嗎?”
話說了一半,被雲澤狠狠地瞪著收了回去。
那會時候天地間還沒有現在這麼多的生物,無相妖洛玖也才剛剛開始成長。比不得早已經修煉出人形的雲澤和天帝。
因為是龍的原因,似乎成為天地間的主宰是不可避免的。天帝卻不以為然,他拉著雲澤對上古的老神說,“要他當吧。他比我好。”
雲澤瞥了一樣天帝傻子似得模樣,就知道天帝是想要偷懶,於是一把把他推到老神身前,“你想得美。”
但是那時候的他們都還不知道,從未天帝所要付出的代價遠不是那麼簡單的。天帝必須要渡過無數的劫難。轉世為人的,化而為妖的,死而為鬼的。這些哪裡是平時賴在雲澤身邊一條好吃懶做的龍能夠撐過去的。
當雲澤不知道第幾次替天帝擋下追殺他的魔物時,天帝一蹦一跳的到雲澤面前問他,“吃冰糖葫蘆嗎?我請你 。”
雲澤一時間哭笑不得。但是他覺得這樣的人或許是適合當天帝的,畢竟有一顆別人所沒有的的赤子之心。
但是不管是誰總是得學會自己長大。雲澤的庇護不可能一直都在。
所以當天帝第一次殺死一隻想要吸食掉他修為的妖怪時,雲澤沒有上前捂著他的眼睛,不要他看見地上的殘肢軀體。而是在天帝沒出息的抹著眼淚的時候上前罵道,“哭有個屁用!”
天帝抬起頭,看著淡紫色衣衫的少年,帶著哭腔的說道,“我怕。”
那時候,雲澤的眉間沒有硃砂,桃花眼也沒有那麼多的多情,他拉起蹲在地上的天帝拍掉他身上的土,“我陪著你。”
這一句好話就一直守著天帝到了他最後一劫。情劫。雲澤被老神們叫去不知道說了什麼,出來後雲澤問天帝,“你會不會殺了我?”
那時候的天帝早沒了以前的傻里傻氣的模樣,但在雲澤面前還是蠢得可以,他眨眨眼睛抱著雲澤的腰,“捨不得。”這一次,雲澤沒有回抱他,身體僵硬的推開他。
“以後是天帝,丟不丟人?”
天帝撇撇嘴,“不丟人。我又不認識凡人。凡人也看不見我們。”
雲澤啞然失笑。無奈的搖搖頭。但是雲澤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後天帝也被叫去了。
肅穆的大殿上,天帝從未感覺到如此的壓抑。他只想要快點結束這場訓話去找雲澤。
但是接下來的話卻人天帝怎麼也不想再見到雲澤了。老神們拿出一面琉璃鏡,上面出現一個眉眼如畫的少年,一雙桃花眼十分好看。
天帝幾乎要站不穩了,雲澤。老神們說,最後一劫是雲澤。如果天帝殺掉他的話,一切就都成功了。
幾萬年的劫難都不算什麼,從未眾生之主是生而為龍的使命。如果不完成這一點的話,消失的就是天帝。鳳凰和龍只能活下一個。這讓老神們說這都是命,天帝所愛之是鳳凰,那麼鳳凰就必須死。所謂的情劫向來就是這麼荒唐的。
黑夜的山頂吹過的風是刺骨的,手中的劍在劍鞘發出劇烈的顫動。不知道是因為對鮮血的渴求還是這即將結束的一切的祝賀。
雲澤站在天帝身後笑著望著他,只是這個笑是苦澀的。
“你不冷?”雲澤問道,卻始終沒有上前。
“雲澤你為什麼希望我當上眾生之主?”天帝問道。黑夜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眾生需要秩序。你
的出生就是為了成為這個秩序。”
“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
“你問我會不會殺了你,是不是?”天帝轉身。目光幽深。
雲澤卻不意外,點點頭笑著說,“我是說過。”
“如果我會呢?”
四周一片寂靜,明明還有風吹過的聲音,卻怎麼也聽不清楚。黑暗中唯有面前這個俊朗的少年把眼睛所能夠看見的一切都填滿了。哪怕是眼睛痛的厲害雲澤也不願意眨一下,害怕少看了一面。
“權力是所有人的追尋。這無可厚非。”雲澤仍然點頭。眼角卻有東西要流出來了。他希望自己最後的一瞬間是笑著的。起碼不要哭的太難看了。
天帝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將劍刺入雲澤的胸膛的,溫熱的鮮血濺到臉上的時候,他才真真實實的反應過來。隨後是抱著雲澤泣不成聲,像個瘋子似的帶著原地抱著一隻鳳凰的屍體任憑誰來也不願意動一下。
再次見到雲澤是他從來沒想過。那個在戲臺上唱戲的人和雲澤長得那麼像,眉間的一點硃砂如同寶石般奪目。
他緩緩的朝天帝走來,沒有下跪行禮而是帶著疏離而淡漠的笑容,“天帝,好久不見。還記得我這隻老鳳凰嗎?”
一時間天地寂靜無聲,唯有彼此的心跳和那聲,好久不見。
“這位是?”身邊的女子溫婉而高貴。
“一位故人。”
雲澤沒有死,只要鳳凰膽還在就就還可以復活。這是天帝不知道的。
很久以後雲澤找到了天帝。
雲澤說,他將要死去。但是他不想再做什麼浴火重生的傻事情了。就這樣走了好了。將鳳凰膽扔到業池中吧,不要再讓他復活了。但是天帝不同意。那恐怕是他們第一次吵架吵的那麼厲害。
“我從來不怨你殺了我。但是我們都不是小孩子。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執念太深會害自己。這點道理天帝您不懂嗎?”
“我當時沒有辦法。如果有兩全其美的辦法我一定不會這麼做的。你為什麼還再生氣?”天帝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爭論些什麼。只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
“那我們打一個賭吧。如果你贏了就復活我,我繼續待在這裡。如果我贏了,天帝你就高抬貴手放了我吧!”
雲澤只是想告訴天帝,如果是愛的話,無論什麼情況都願意為對方犧牲的。而在天帝心中,一切都抵不過他的帝位。或許這也是自己的錯吧,當初是自己一心想要他坐上這個位置的。
“我輸了,輸的一敗塗地。”
最後洛玖靜靜地聽著天帝苦笑著說完這句話,跪下行禮道,“洛玖告退。”
陌軒曾經問洛玖為什麼要加入這場賭局,洛玖看著盛開的梔子花,想起細雨綿綿的時那個蹲在地上認真研究著的白衣少年。她只是不想讓歐陽子淵被傷的太重。但是自己似乎什麼也沒有做過。
當所有人都把這件事拋諸腦後許久後,看守鳳凰膽的人彙報說,鳳凰膽丟了。
三月,寒冬的冷冽還沒有完全消退,乍起的春風颳的人臉疼。春雪還未消融,便接著下了一場下雨,冷到人的骨頭裡。天帝震怒,命定陌軒即刻找回鳳凰膽。
陌軒趕到洛玖的暮夢軒時,恰好看見了電視上的歐陽子淵,那雙眼睛和雲澤越來越像了,或者應該是戲衣。
車裡。洛玖說了這一生最長的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歐陽子淵遲遲沒有說話。突然出現的記者將車包圍,不斷對著車內拍照。但是歐陽子淵絲毫沒有反應。洛玖沒有理會車外的記者,她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第一句話。
“我就是你們為了打發時間的玩具麼?”
洛玖啞然,或許她應該知道他會這麼說。但是真正的到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洛玖發現自己原來是不敢直視面前的人眼中的悲傷的。
歐陽子淵轉過頭看著洛玖,眼中的冷冽叫人害怕,“你是可憐我才會來告訴我這一切的嗎?還是說,你只是想拿回你想要的東西?”
洛玖目光停留在他泛白的指尖,怔怔的說道,“不是。”
但是是什麼洛玖不清楚。她可憐歐陽子淵是不假,但是她沒有想過要拿回鳳凰膽。歐陽子淵拿著鳳凰膽不過是他想找機會復活雲澤,但是他愛的是雲澤還是戲衣呢?洛玖不知道,她2想從歐陽子淵的眼裡看出點什麼,歐陽子淵卻一腳將油門踩到底把車開了出去。
洛玖差點沒壯烈犧牲了,捂著胸口罵道,“你瘋了嗎?”
“瘋了的是你們!”
歐陽子淵將車停在路邊,把洛玖狠狠地推下車,然後揚長而去。洛玖一瞬間有些發矇,該死的!陌軒在路旁看著洛玖笑的不懷好意,被洛玖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說你的辦法是什麼?看來還得來硬的。”陌軒走到洛玖面前說道。他提醒洛玖身邊有記者在拍照。估計是把她當歐陽子淵的緋聞女友了。
洛玖無語的看了一眼躲在一旁拍照的狗仔,“不好意思,歐陽子淵是彎的。而且很多年了。”當然這個話只有陌軒和她自己聽得見。
沉默的走了一會甩開狗仔,洛玖嘆了口氣,“你還記得那件戲衣嗎?雲澤喜歡的那件。”
“記得,不是讓你殺了嗎?”陌軒說著猛然停下腳步看著洛玖,“你不要告訴我你想要復活他啊!”
洛玖看了陌軒一眼,“有什麼不可以?”
“那需要鳳凰膽。你直接說你不打算幫我而要幫歐陽子淵算了。”陌軒覺得自己肯定被洛玖坑了。
洛玖搖搖頭,“你說,歐陽子淵喜歡的是小時候遇見的雲澤還是喜歡戲衣?”
“我又不是他,我怎麼知道?”陌軒說道。
洛玖嘆了口氣,低頭走進暮夢軒。卻沒想到一進門就看見坐在店裡面的歐陽子淵,臉上的妝還是那麼濃。五官精緻卻再沒有當年的稚氣。
洛玖忽然很懷念第一次見到的歐陽子淵,那句多管閒事雖然難聽但是真實。
“好久不見。”洛玖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雖然看起來似乎不是那麼有效果。因為歐陽子淵壓根沒看她。
“你想怎麼樣?”他對著陌軒說話。
陌軒歪著頭,皺著眉頭說,“你知道的。”
“如果我不呢?”
“ 你覺得可能嗎?”陌軒帶著笑臉,語氣卻很嚴肅。
洛玖最見不得這種場面,看了叫人著急的得很。
“我有辦法。你們給我閉嘴!”洛玖白了他們兩人一眼。聆界縮在後面一直沒敢出來。看見洛玖開口了才敢出來打招呼。
“歐陽子淵你跟我來吧。”洛玖說著帶歐陽子淵到了暮夢軒後面的房間。此時剛好是夕陽西下,房間內的一切都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你還想說什麼?”歐陽子淵自從見到洛玖開始就沒了好臉色。洛玖知道親眼看見別人殺死自己的所愛的人,然後這個人還能在你面前好好地說話,是個人心裡面都接受不了。
此時沒有初見的時候的細雨,卻有從莊園裡傳來的淡淡的 梔子花的味道。有一瞬間讓歐陽子淵覺得自己彷彿回到很久以前。
他動了動脣角,“以前會稽山也有大片的梔子花吧。為什麼後來沒有了?”
洛玖笑了笑,沒有說話,把手伸向歐陽子淵,“和我回天界怎麼樣?”
“什麼?”這個時候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咖,歐陽子淵從來就不相信洛玖的話。
“我保證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洛玖不喜歡許諾,但是既然許下就一定會想辦法達成。
空氣中漂浮著梔子花的香味,將記憶帶回到很久以前。在那麼一瞬間,歐陽子淵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洛玖或許是可以相信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