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薰微微一笑,道:“我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和心,名聲那種道聽途說的東西,我不會在意
。”
道聽途說。
端康晟聞言心裡驀然閃過什麼東西,太快了,抓不住,正要開口,忽然聽得沉薰的聲音:“如若救我們的人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有南王妃在手,我還用擔心嗎?”
正說間,忽然一片樹葉子從空而落,眼看就要落到對面人的頭上,沉薰手指一緊,臉上的神情卻是絲毫不變,淡淡反問:“是嗎?”
沉薰聞言輕笑出聲,星如點漆,微微上揚的尾聲,帶著魅惑般的味道,端康晟神思一閃,心底劃過一絲奇怪的感覺,忽然對面的人臉色一正:
“不要動。”
端康晟臉色一變,全身的肌肉具是一緊,整個人立刻處於戒備狀態,樹葉子恰好飄落在他頭上,因為全身處於緊張狀態,他絲毫沒有感覺到,
只是眼神轉為凌厲地看向沉薰。
沉薰只是悠然一笑,對他的眼神毫不畏懼,“你頭上有東西,我幫你拿下來。”
端康晟聞言身體一鬆,不由自主輕呼了一口氣,隨即鼻尖盈滿了清雅的香味,沉薰已經站起身,從容走到他的旁邊,兩根手指從他頭頂拈起一
片樹葉子來,眼角餘光掃射到某處的時候,嘴角的笑意驀
然間加深了,隨即一雙眼睛盈盈地看向端康晟:“早就想拿下來了,看著就礙眼。”
有些憤憤的語氣,像是和那片樹葉子有深仇大恨一般,讓端康晟不由笑起來,忽然那笑容又頓住,想起自己居然頂著一片樹葉在她面前這麼久
的時間,只覺得丟臉可笑之極,心裡懊惱起來,憤恨地拿過她手裡的樹葉子,猛地往火堆裡扔去:“確實很礙眼。”
“我要的就是礙眼呢!”沉薰身子後退兩步,臉上浮起奇異的笑容。
端康晟聽得她奇怪的一句話,電光石火間想到什麼,驀然轉頭,但是??
已經晚了
。
脖子上被一柄利劍架住。
白衣勝雪的武狀元劍尖流轉,跳躍的火光下,襯得通體青碧的劍身有種異樣的冷凝,雪瀾寧靜祥和的眸子如今只餘了冰冷,比劍身上閃出的光
還要冷凝,語氣更是如同在冰水裡浸過一樣:“晟王子,得罪了。”
端康晟身子僵住,眼裡閃過不知是失望還是怨恨的神色,“你故意迷惑我。”
沉薰輕笑出聲,“**咒失敗,這一招美人計怎麼樣?”說罷輕輕拍了拍手掌,懶懶地伸了個腰,像是解決了一件事情般,輕呼了一口氣,視
線再轉回時,沒有了從跌下山崖以來的柔和,而是有些冷,語氣
擲地有聲,“沉薰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脅,其次的是拿我威脅別人,而
你剛好兩條都犯了。”她盈盈一笑,“怎麼樣?晟王子,現在你該擔心了吧。”
端康晟??膛起伏不定,琥珀色的眼睛灼灼看向沉薰,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這個人,原來從醒來的那一刻起,竟然一直不動聲色對他做戲,什
麼孩子氣的模樣,什麼嬌弱的神情,都是裝出來的,為了博得他的憐憫,好讓他放鬆警惕。
“黎??沉??薰??”端康晟顧不得脖頸上的劍,咬牙切齒叫出來,心裡不是被俘後的羞辱與有可能性命不保的害怕,而是如潮水般湧來的
失落,那些笑容,那些明亮而動人的笑容,原來,她對他的那些笑容都是假的,都是為了迷惑他的,這樣的認知,讓他忽然間生出一種無可言
喻的憤怒和失落。
“放肆,南王妃的名諱且是你能喚的。”雪瀾劍尖又遞進了一分,一邊示意凝碧吧繩子拿過來,以防點穴後他還會衝破穴道。
凝碧恨極,紅了眼睛,沒有理會雪瀾的示意,反是走過去,一雙眼睛怨毒看著端康晟:“為什麼不直接把他殺了?”
“碧兒,不得衝動
。”沉薰害怕凝碧衝動之下真會痛下殺手,忙出聲驚呼,情急之下她忘了自己此時的情
形情緒絲毫不能波動,話出口的瞬間
,心口一直翻湧的腥甜味再也抑制不住,一縷血絲從嘴角流出。
“小姐……”凝煙正在旁扶住她,見到此景,魂兒嚇掉了一半,“小姐……出事了。”
雪瀾手中的劍一顫,顧不上其它,幾步走過去抱住沉薰,凝碧眼中哪裡還記得其他的事情,立刻奔到沉薰的旁邊,“小姐……你別嚇我……”
沉薰只覺得頭暈,加上危機解除後精神一鬆,更是意識模糊,身體半分力氣也提不起,只是無意識道:“不要……殺他……”
眼皮一沉,她徹底陷入黑暗之中。
雪瀾只覺得心裡一抽,鼻尖只有腥甜的味道,她臉上蒼白得嚇人,宛如透明的一半,半分血色也沒有,嘴脣卻是豔紅得妖異,嘴角尤殘留著幾
縷血絲,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掉一樣,手指冰冷得可怕,呼吸若有若無的,微弱得人的心一陣陣的緊。
雪瀾慌忙抱起沉薰,沉聲道:“你們兩個都來幫我。”忽然他又頓住,動作輕柔地放下沉薰,讓凝煙凝碧扶住,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衫換下她身
上那件男子的外衫,把換下的那件衣服猛地一拋,衣服落在火堆上,很快,衣料燃燒味道在空中瀰漫開來。
被點穴定住在原地的端康晟,看著漸漸
燒成灰燼的外衫,琥珀色的眼裡透出不只是悲傷還是自嘲的神色。
都燒成灰,真好。
如果今晚的一切也都能燒成灰,風一吹,灰飛煙滅,什麼也沒有留下,那該多好。
可是,有什麼東西已經落在了心裡,再難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