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薰頓了一下,忽然離席,拿過一旁的宮燈,掀開外面的燈罩,露出裡面飄搖的燭火來,本來這裡的宮燈都是特製的
,燃燒到天明都不成問題,但是這一支許是宮女忙亂間插歪了,是以燭臺上凝了許多掉落的燭淚,蠟燭一邊已快燃盡,而一邊卻還剩下許多,
沉薰繼續道:“就如同這根蠟燭。”
眾人均不解其意,沉薰看向出列的使者,道:不知道在使者大人的眼裡,這支蠟燭是什麼樣子的?”
出列的使者眼底一閃,隨即道:“在下官眼裡,蠟燭燃燒自己照亮別人,是謂奉獻。”
沉薰嘴角揚起,素手拿起燭臺,指尖觸控那些凝固的燭淚,看著飄搖快要熄滅的燭火,慢聲道:“在我的眼裡,這支蠟燭立身不正,是以其它
的都還在燃燒,唯獨它將要熄滅。”沉薰眼睛直射向他,道:“正所謂立身不正者,必然淚多命短。”
出列的使者眼眸一凝,其實這個人並不是所謂的使者,而是烏真國的王子端康晟,是烏真國太子之位的最有利爭奪者,為人狂傲不羈,但是又
心細如。端康晟三歲就能作詩,被譽為神童,深得烏真國皇帝端康昀的喜愛,命烏真國的當朝四大朝臣方錦程,梁維和,秦淮溫,汪晁為端
康晟的老師,學習的是運籌帷
幄,權謀之術。短短几年的時間,四位當朝大臣都覺得沒有東西可教了。
這次端康晟聽聞梁維和要出使嘉明王朝,便易容混入其中,想打探嘉明王朝的虛實。
哪知剛到這裡就先碰了一鼻子的灰。
而沉薰微微一笑,把宮燈放回原處,方才道:“使者大人看見了,同一樣事物,在不同的人眼裡,就有不同的見解,所以,家父愛竹,而我厭
竹,這二者毫無衝突
。”
端康晟琥珀色的眸子顏色忽然轉深,他雖然狂放不羈,但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琥珀色的眼眸定定看了沉薰良久,眼底透出激賞,看見她旁邊正
傻傻笑著的陰夜辰,心裡不由惋惜,當下道:“王妃的一番話,下官受教了。”
說罷,眼神示意梁維和,梁維和知意,當下領了使者團黯然告退而去。
至此,這一番脣槍舌戰以嘉明王朝的全勝而告終,勝利使得宴會氣氛達到??,座上的眾臣輕則面帶微笑,重則手舞足蹈,皇帝龍顏大悅,賞
賜南王妃無數的珍寶,太后更是親自加封沉薰為當朝第一王妃。
史書這樣記載:聖光八年夏,帝設宴以迎太后,忽有烏真使臣來朝,明賀皇子大婚,暗則欲藉機羞辱,南王妃聰敏機智,四兩撥千斤,阻烏真
之圖謀,護國之
體面。又載:聖光八年夏之後,因南王妃之言,詠竹之詩詞漸微。
然而,不管是無數的珍寶,第一王妃的頭銜,還是名垂青史的榮耀,沉薰統統不在意,她只是盈盈回頭,看向她的夫君,純淨無邪的陰夜辰,
笑容如水波紋一樣蔓延開來,聲音輕輕的,但是帶了無比的鄭重,她說:“夫君,有我在,必然不會容許任何人欺辱你,從此以後,由我來守
護你。”
從此以後,由我來守護你。
觥籌交錯的席間,陰夜辰看著那一張純白如雪的容顏,眼底慢慢水霧瀰漫,他忙微微仰起頭,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如花朵般綻放。
“謝謝娘子。”他說,話語出口的瞬間,什麼東西也進入了心底,至此生根芽,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