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養心殿中,皇帝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的擊中,嘴角有血絲滲出,同時,手中的玉笛滾落在地上,皇帝眼底閃過一絲驚恐的神色,怎麼會?怎麼
會這樣?
清王府德坤殿中。
寂靜蔓延
。
非常的安靜。
殿外的打鬥聲忽然間就悠遠了,深冬的暗夜裡,殿中的人只聽見了什麼東西滴落在地上的聲音,滴答……滴答……那聲音其實非常的小,但是
卻直直的鑽到人的耳朵裡,鑽到人的心裡,然後在體內爆炸開來,爆炸成漫天的恐懼和絕望。
凝煙只趕得及扶住自家的小姐,其實沉薰是站住的,定定的站住,像是冰雕一樣凝固站住,左手保持著保住鳳焦的姿勢,右手指尖撫著琴絃,
怔怔的看著自己??口流出的紅色**,哦,對了,這個叫做血液。
凝煙只覺得心裡驚恐到了極點,張了張口,卻是任何聲音都不出來,只出了一聲模糊的類似於哀嚎的嗚咽聲。
凝碧完全整個人傻傻的站住,傻傻的,有什麼東西從眼底迅的爬出來,爬滿了整張臉,慢慢的滴落下來。
傻傻的人不止她一個,還有陰夜冥,陰夜冥只覺得冷,這個冬天是二十多年來最冷的一個冬天,冷得他沒有辦法思考
,就像是那個月圓之夜一
樣,心裡那一點僅有的溫暖被毀掉的時候,不對,比那個時候還要冷,那一天他只是覺得扭曲,整個世界從未有過的扭曲,所相信的一切全部
顛覆了,而現在,是整個世界都是一片黑暗的,她就如同這個世間唯一的一抹亮色,沒有了她,世間從此暗淡無光。
陰夜冥忽然覺得那把劍是刺在他的心裡的,不然的話為什麼他的心會那樣的疼,不是微疼,而是絞痛,清清楚楚的痛,從心房一直蔓延到全身
每一處,青碧色的劍,劃破了他為自己的心設定的層層鎧甲,露出了裡面埋藏最深的念想。
這一刻,他終於清清楚楚的明白了自己的心,看到了自己的心裡不知何時住進去的人,是呀,心裡的那個人究竟是何時住進去的,他為什麼一
點兒也沒有察覺到?
陰夜冥視線慢慢的看向沉薰,那一眼中,那些原本深埋在某個角落的畫面紛紛浮起來,全部都是關於她:東湖上撐著紫竹傘盈盈孑立的人影,
百花宴上從然淡定的女子,那個月圓之夜,端然走出樹叢的她,眼底蘊了戒備神色的她,在雪地裡踩著他走過的腳印跳躍往前的她,清王府的
花園中在繁華盛開的梅花間笑意盈盈的她,還有那個甜甜叫他姐夫的她……那
樣的多的畫面,那樣多的過往,都是關於她
。
或許,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吧,她從樹叢前踏出那一步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她踏出了那一步,卻從此踏進了他心裡的禁地,然後,以他沒
有覺察到得方式,一步一步靠近,直到如今他現時,她已經映在了他的心底。
“沉薰……”陰夜冥夾著陌生感情一聲低呼喚出口,這個稱撥出口的同時,他旋身到了她的身邊,聲音難以自持地顫抖:“沉薰……你怎麼樣
了?”
沉薰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眼神的看著對面,看著那把劍的主人,其實劍並沒有刺得太深,急而刺出的劍,本來應該是貫穿而出的
,但是劍身刺入肌膚的時候,劍的主人受控的意識被什麼東西喚醒,但是根本收不住,只能用盡全力剋制住了劍的去勢。
但還是刺入了肌膚。
然後??
溫熱的**濺在臉上,濺在地上,濺成一朵朵盛開的紅色花朵。
妖異而得紅色花朵,有什麼東西隨著那些紅色花朵的盛開終於醒過來,那隻用情人的心頭熱血養成的毒蟲,終於在愛人的鮮血裡死去,陰夜辰
像是沉睡的人一樣,終於醒過來,那些被封住的畫面衝破了橫亙在記憶裡的那堵牆,浮現在大腦中,還
有那些如同誓言般的話語:
“我要讓娘子知道,嫁給我,不後悔
。”他說。
“喜歡一個人,就是要對她好。”他說。
“從今天起,你要把你的心空出來,因為,我要住到裡面去。”他說。
“從此以後,讓我來守護娘子。”他說。
……
那些溫暖甜美的畫面,那些心心相印的話語,卻讓陰夜辰整個人忽然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幽藍的眼眸裡滿是驚恐與絕望的神色。
從此以後,讓我來守護娘子。
那樣的信誓旦旦,那樣的刻骨銘心,那樣的愛入骨髓的人兒,然而他卻全然忘了,不僅忘了,還化身為傷她最深的那一個人,對面的那個人,
他的娘子,是他窮其一生只想讓她笑顏如花的人兒,是他最甜美幸福的夢,寧願放棄整個天下,只為守候那一抹純淨如初的笑顏,然而,他自
己把自己的夢打破了。
碎了,從此再也回不到最初,便從此再也無法圓滿。
“……”娘子,陰夜辰張了張口,沒有任何聲音出,那一句這個世上最溫柔動聽的呼喚,變成了最痛楚的毒藥,他手中握著劍,劍尖刺向的
是那個他說過要守護的心愛女子,不管是什麼樣的原因都不能饒恕。
他終於醒來了,可是
醒來之後,卻現自己跌入了一個比這個世上所有的噩夢都還要讓人恐懼的現實。
讓他痛不欲生的現實。
沉薰只是看著對面的那個人,看著那個幽藍的眼眸中閃過震驚和痛楚的人,她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沒有歡喜,只是悲哀在體內盛開來。
“夫君……”
夫君,醒來以後,你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