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傍晚了,御書房內的夜明珠出柔和如水的光芒,皇帝的臉在夜明珠的光芒裡呆呆的愣住,眼睛不可思議地睜大,
半響才反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陰夜辰深吸了一口氣,回過頭來,跪??去,眼睛定定的看向皇帝,語氣不變:“如若父皇執意要對付娘子,廢掉南王妃的位置,那麼兒臣寧
願不當南王
。”既然已經開口,陰夜辰乾脆一鼓作氣道:“請父皇成全。”
“成全?你讓朕成全你和那個女人。”皇帝勃然大怒,口不擇言,他自登基二十多年來,利用朝臣相互制衡,冷眼相看,不管是哪方得勢,其
實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從來沒有人敢這樣面對面的威脅他過,第一次受到威脅,竟然是來自自己的兒子,然而讓他更加的憤怒的是,這
一切的起源,是那個讓他丟盡顏面之人。
皇帝氣得額上青筋突起,出口的話又急又怒:“為著那個女人,你就要辜負朕二十多年的栽培,這麼多年為你謀劃,你這樣做對得起朕嗎?為
了一個女人,你就要辜負天下的百姓?你知不知道事情的輕重?”
“兒臣不知道。”陰夜辰很乾脆地答道:“兒臣對不起父皇,兒臣也不想讓父皇操心了,天下百姓自有天下的君主為他們擔待,談不上
辜負的
問題。”陰夜辰就事論事地分析道:“父皇曾經說過,清王比兒臣更適合那個位置,如今這樣的情況,不是正好可以兩全其美?兒臣知道父皇
討厭娘子,兒臣會帶娘子離京城遠遠地,不出現在父皇的面前,朝堂上也不必出項兩王爭鬥的局面,對於天下的百姓也是福氣。”
“兩全其美?”皇帝沒有被這一番話消去怒氣,反而是怒氣更勝了,怒道了極致,整個人反而平靜下來,聲音也是平平的,但是有種刻骨的冷
意:“你們兩全其美了,但是朕卻是滿盤皆輸。”
陰夜辰眼眸一震,為著這個名為父皇的人那種冰冷無比的語氣
。
皇帝慢慢地走回棋盤前,手指漫不經心地撿起一顆棋子,白色的玉質棋子夾在兩根手指尖,和著淡藍色夜明珠散出來的光芒,像是深冬夜空
下結冰的湖面閃出的光芒一般,有種侵入心骨的冷意,皇帝臉上的神色是平靜的,平靜得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但是比之當初慈寧宮的庭院那
個暴怒之極讓禁衛去抓沉薰的那個模樣更讓人害怕,像是……像是地獄裡無心無情的魔鬼一般。
陰夜辰下意識地全身戒備起來。
皇帝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朕是天子,朕的意志從來沒有人能夠違抗,你能
跟朕坐在一起下棋,是朕對你的恩寵,只能接受,不能推卻
,朕選擇你當繼承人,那麼你也只能接受,不能推卻。”皇帝慢慢回頭看了他一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幽藍的眼眸,如同那個人一般的眼
眸,當初他見到她的時候,只一眼,就沉醉在她幽藍的眼眸裡,所以,即使得不到她的心,他也得到了她的人。
而這個人,是他和她的兒子,是他一開始就選擇的人,他不會容許任何人任何事來阻攔他的選擇,從來就只有他選擇的份,沒有別人選擇的份
皇帝淡淡地收回視線,看著手中的棋子,嘴角劃開一個弧度,“朕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心甘情願地繼續當你的南王,朕當今日的事情沒有
生過,你依然是可以陪朕下棋的棋手,第二??”他頓了一頓,指尖玩弄著玉質的棋子,嘴角微沉:“當一枚棋子。”
已經是夜晚了。
夏末的夜晚氣溫十分的舒適,但是玉石鋪成的地面卻是說不出的涼寒,那種涼意順著膝蓋慢慢的上移,然後傳到全身的每一個角落。
十分平靜的語氣,卻如同千斤的重量一般,那聲音像是會迴盪一般,在房中一遍又一遍的迴響開來,有種壓得人喘不過起來的感覺,陰夜辰第
一次現龍涎香的味
道原來是這般的壓抑的,從前的時候他只覺得舒適,如同眼前的這個人一般,可是現在才覺,原來一直以來他所看到的
,不過是表象而已,直到這一刻,如同深冬夜空的淡藍色夜明珠之下,他終於明白了,從一開始,他就只是一個傀儡
。
這個人所謂的寵愛,是寵愛為名義去控制他。
那個一直疑惑的問題現在陰夜辰忽然間明白了,從前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皇帝會選擇他,根本不是什麼皇帝也是一個父親,想要保全三個兒
子,撕開了溫和慈愛的面具之後,露出的,是裡面淋漓不堪的真相,他會選擇他,是隻是因為三個兒子中,他最容易操控,無權無勢,只能依
賴皇帝的力量,太子和清王都有家族勢力來支援,而他,半點也沒有,就算是手中握有的暗衛勢力,那也是同樣受到皇帝操控的,如今能夠跟
清王分庭抗衡,一切的依託,都是皇帝的寵愛,也就是說,皇帝就不用擔心他會反抗,因為他根本沒有半點能夠反抗的力量。
是,清王比他適合,但是清王同時也有著能夠反噬的力量,所以,皇帝當然選擇他,沒有反噬力量的南王。
陰夜辰忽然失笑出聲,他當然要笑,笑自己居然曾經在娘子和父皇之間猶豫不決,在終於下定決心選擇娘子
的時候,對這個人心懷愧疚,他不
是假痴不癲,根本就真的是一個傻子,傻得直到現在才看清這個人的真面目:剛愎自用,從來都是以自我的意志為中心,不會去考慮其他人的
感受,只會用手中的皇權逼迫他人,看別人掙扎,無可奈何,那樣的景象,在他的眼中,一定是非常有趣吧。
“選擇?父皇當年也是這樣給予母親選擇的嗎?”陰夜辰眼神定定的看向皇帝,嘴角露出奇異的笑容,依稀是憐憫,又依稀是諷刺:“結果怎
麼樣,母妃即使被迫跟了你,但是母妃從來沒有一天愛過你,你這一輩子也休想得到母妃的半點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