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昔陽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急前進,因為昨日積了雪,馬蹄所經之處,立刻雪花飛濺,車內,是凝煙清麗的聲音:
“昔陽,益州,幽州,蒼苔,順安,烏真皇帝德治帝用這五座城池換回當日被俘的端康晟,這五座城池除了昔陽作為往來的商交之地較為繁榮
之外,其餘的四座城池均是人煙稀少的小城市,尤其是蒼苔和順安,由於處在昔水之北,守軍薄弱,烏真的鐵騎來襲,定然會先攻佔這兩座城
市作為駐軍地,再圖渡過昔水,攻擊昔陽的方法
。”
馬車裡,凝煙凝神,把昨日收集好的資訊迅地整理好,化成有用的資訊,“昔水素來有天險之稱,烏真的鐵騎想要渡過昔水,定然要花費不
少的心思,加上昔陽有一萬人的守軍,烏真想要破城進入定北,至少也得十天半個月,而邊關危急的訊息今晨朝廷已經知道,這段時間裡皇上
定然會調兵遣將守護邊關,小姐不必過於擔心,王爺定然不會有事的。”
沉薰搖了搖頭,眼底的憂慮不曾散去,“調兵遣將需要時間,此時昔陽的危機已經是刻不容緩的,此戰一開始就已經貽誤了戰機,何況??烏
真鐵騎要攻入昔陽,根本不用這麼多的時間。”她側過頭,從車上開的一個小視窗看向車外,雪景
飛逝,目光所到之處,都是被雪覆蓋的,冷
風從小窗戶吹進來,她的聲音融在冷風裡,顯得非常的悽清,“下這麼大的雪,天氣極冷,以前所依仗的天險反而可能變成一個極大的隱患。
凝煙神情一震,繼而訝然出聲:“小姐的意思是昔水可能會凍結,那??”她再也說不下去,一旁的凝碧亦是神情一變。
如若昔水被凍結,而冰層足夠厚的話,烏真鐵騎想要過江,根本就是易如反掌,沒有了天險,整個定北地區就暴露在烏真鐵騎之下,更別說是
昔陽一個小小的城市。
“王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凝碧忽然開口,語氣堅決道:“即使出了事情,小姐也能把王爺救出來的,就像當初小姐救我和姐姐
一樣
。”
沉薰眼底一亮,重重點頭。
對,即使夫君出了事情,她也會想盡辦法把他救出來,天無絕人之路的,只是,心裡的深處,擔憂依然存在。
果然,到了幽州,沉薰的擔憂化為現實,昔陽三天前已經破城,而五天前,有人看見朝廷派來的賑災大臣的車馬護衛等進入了昔陽,唯一讓沉
薰稍微鬆了一口氣的是,並沒有聽到南王被俘的訊息,也就是說,陰夜辰極有可能人在昔陽,還沒有被抓住。
幽州人心惶惶,能逃的人都逃了出去,守將早在昔陽城破的時候就棄城逃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些年邁無逃走或是捨棄不下家園之人,現在的幽
州幾乎可以說就是一座空城,而幽州還沒有被佔領的原因,就是因為對於一座毫無威脅的空城,根本沒有佔領的必要,反而會分散兵力。
是夜。
天空暗沉。
簡陋的客棧內,微弱的燭火在寒風中飄搖,隨時會有熄滅的危險,整間客棧就只有一個房間透出那一點亮光,這種時期,逃都來不及,還會有
誰來住店,連客棧的老闆都逃之夭夭了,住進店裡的,就是沉薰主僕三人,也是整間客棧僅有的三個人。
飄搖的燭火倒映出窗戶上纖細的身影,還有修長的劍身。
燭臺前,沉薰指尖輕輕撫摸著雪魄劍通體雪白的劍身,劍身如同鏡子一樣,照出她緊緊蹙著的眉,她的嘴角泛起一絲依稀是悲哀的神色,這般
晶瑩雪白的劍身,今夜卻極有可能再次染上血跡。
是的,再次。
雪魄劍第一次染上血跡,是沉薰十歲的時候,為了救被仇家追殺的兩個小小女孩兒,就是後來的凝煙和凝碧,十歲的她第一次真正施展了自己
的武學修為,即使過了這麼多年,沉薰依然忘不了第一次把劍刺入人
的身體那種感覺,麻木的恐懼,血液濺在劍身上,雪白的劍身被汙染,從
此以後,那些血跡再難以擦乾淨,因為那血跡不是濺在劍身上,而是濺在人的心裡的,並流離成一個傷口,不能觸碰
。
雖然是為了救人,她也並沒有殺人,只是傷人而已,但是她為此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不能碰劍,甚至一看到劍就會忍不住的想要嘔吐,母親說得
沒有錯,她是一個身體適合練武,但是心智不適合練武的人,因為她的身上從來就沒有殺氣,沉薰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要殺人,即使一個人呢
做錯了事情,懲罰的方法千千萬,為什麼非得要殺人。
而現在,指尖觸在雪魄劍冰涼的劍身上時,沉薰彷彿有些明白了,為了保護自己在意的人,為了生存,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因為這個世界
並不是對等的,不是你不殺他他就不會殺你,清王說得沒有錯,對與錯的標準時刻都在變,而唯一不變的,就是弱肉強食。
此刻,夫君就淪為弱者,被烏真的鐵騎困在昔陽,危在旦夕。
“小姐,讓碧兒陪你一起去吧,你說過碧兒的武功已經小有成就了,至少可以幫小姐引開守城士兵的注意。”凝碧終究按捺不住,開口打破了
沉寂,“如今昔陽定然守衛森嚴,小姐想
要一個人夜探昔陽,你讓我和姐姐怎麼可能放得下心。”
“是呀小姐,煙兒自知武藝不高,幫不上小姐的忙,煙兒也不會去添亂,但是碧兒有能力自保,就讓碧兒跟你一塊兒去吧。”凝煙也道:“幽
州暫時沒有危險,我在這裡定然不會有事的,救王爺要緊,碧兒說得沒錯,她可以引開守城士兵的注意,到時候小姐可趁機而入,成功機會大
增,也可避免打草驚蛇。”
沉薰看得兩個丫環堅決的模樣,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