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薰的心很小,只能裝得下自己的心上人
。
沉薰多麼自私啊,可是沒有辦法,愛本來就是自私的。
清清淺淺的聲音,在藏春殿中瀰漫開來,那聲音像是會環繞一樣,在殿中久久迴盪,不肯消散,一遍一遍的擊著門口那個人的心。
殿門口,陰夜辰呼吸一滯,眼底閃過不知道是歡喜還是悲哀的神色。
蓉妃怔怔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陰夜辰會被皇帝親自扶持,一分是因為皇帝的偏愛,但是更多的,是有利於天下和朝政的穩定,作為一
個皇帝,或許是有私心,但是那私心也是在顧全大局的基礎之上的,就如同當年皇帝寵愛的轉移一樣,不可否認,是為了保護他們母子,但是
同時,更多的也是為了遏制皇后勢力的需要。
這麼多年來,皇帝一直被皇后和玉貴妃背後所代表的勢力掣肘,對那兩派的勢力可以說是早就深惡痛疾,但是又不得不利用他們來維持著平衡
,暗中扶植陰夜辰,就是想要在他們鬥得兩敗俱傷的時候,推出陰夜辰,一舉滅了兩派的囂張氣焰,加上皇帝想要保全三個兒子,最好的人選
就是陰夜辰。
所以,陰夜辰被選中可以說是一分皇帝偏愛和九分局勢所迫。
作為一個母親,
蓉妃當然也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位尊九五,君臨天下,但是同時她也知道皇帝的那個寶座燦爛的光環之下,有著許多不為人知
的辛酸和無奈,所以選擇順其自然,也只能順其自然,看得沉薰這般悽惶的神情,眼底閃過不忍的神情。
是的,不忍,因為她知道,沉薰想要的東西,幾乎是不可能得到的了。
她曾經也是為愛痴狂的少女,絢爛華美如同煙花般綻放的愛情,如夢一樣的美好,可是也如同煙花和夢境一樣轉瞬易逝,很多的時候,那些愛
情,最後都不得不屈從於現實,尤其是在皇家這個地方,高處不勝寒,處得越高,就越是危險,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更加的不適合愛情的生
長
。
蓉妃忽然覺得無比的疲憊,或許是因為今晚由於皇帝的一番話,挑起了自己埋藏在心底的思緒,或許是因為預見了某種東西的即將泯滅,她嘆
了一口氣,道:“母妃老了,你們兩個的事情你們自己來解決,我不想去操這個心了。()”說罷,轉身離開,應著溶溶的月色,那腳步也顯得蒼
涼無力。
沉薰意識到她話裡的含義,猝然回頭,神情怔住。
月光從敞開的店門盈盈灑落進來,把立在門口的那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淺淺淡淡的影子落在地
面上,給人不真實的感覺,而他的面容隱在陰
影裡,看不清神情,亦看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麼,其實看得清又怎樣,她同樣的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麼。
沉薰忽然有種想笑的衝動,怎麼不笑呢,她一直說服自己只要相信就好,可是現在才明白,那些所謂的相信,不過是說服自己無可奈何地接受
那些自己看不見的東西而已。
而現在,她終於明白。
夜深了,深夜的風很涼,甚至可以說是冷風,那風從殿門口幽幽的吹來,吹到藏春殿的每一個角落,卻吹不走殿中凝滯的空氣和不知何時瀰漫
的悲傷。
前日還盈盈相依的兩個人,此時,一個站在殿門口,一個坐在錦桌旁,中間隔著的是不到五步的距離,明明那樣短的距離,只要邁動腳步,馬
上就可以到達彼此的身邊,可是,兩個人都沒有動也動不了,短短的距離,在這個中秋節的夜晚,去彷彿被月色無限地拉長了,彷彿隔了萬水
千山一樣,阻隔在他們中間的,不是距離,而是現實和理想的差距
。
兩個人的愛情是理想,可是現實常常跟理想不同步。
不知道過了多久,陰夜辰的身子方才動了動,嘴角慢慢的展開了笑顏,他一步一步朝錦桌旁走去,走得很艱難,彷彿是要
衝破了重重的障礙,
才能抵達她的身邊一樣,慢慢的,他終於走到她的身邊,蹲??去。
“娘子,我到處找你,沒想到你在這裡呢。”
一貫低柔的聲音,本是悅耳動聽的,卻因為那聲音裡有著淺淺的不確定和惶然,落入人的耳中,只覺得心裡一疼。
沉薰不知道心裡湧起的是什麼樣的情感,憤怒,生氣,或是其他能夠洩出去的情感,但是都不是,只是疼,一點一點的疼,疼得非常的無奈
,疼得沒辦法洩出去,因為她自己控制不了,明明才隔了兩天的時間,卻彷彿隔了一世一樣,久遠得讓她不知道怎麼樣來面對他。
陰夜辰強自的平靜因為她的沉默而出現裂痕,他握緊了她的手,她的手非常的冰涼,白皙如筍的指尖,因為過於冰,顏色幾近透明瞭,他慢慢
的掰開她握緊的手指,她握得非常的緊,掰開一根,另一根又恢復到原來的位置,但是他一點也不氣餒,一根一根的掰,終於展開了她的手掌
,顯出掌心五個淺淺的印痕來,那印痕是半圓形,淺淺的紫色,是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印在上面的,陰夜辰看著那些掐痕,心裡慢慢的疼痛起
來,恍惚那些掐痕是印在自己心上的一樣。
“娘子,對不起。”他陰夜辰看著那
些淺紫色的印痕,低下頭,輕柔地吻上去,吻住了她掌心的印痕,彷彿是想要治癒它們一樣。
有透明的**從沉薰的眼角滾落,無聲無息的,同時溢位的,還有無奈的嘆息:“夫君,我該拿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