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靜靜的灑落下來,斜斜照射在小道旁的樹叢上,樹叢的影子斑斑駁駁,照在靜立樹叢身後的人身上,忽明忽暗,樹
叢上掛了宮燈,有風吹過,宮燈被吹得左右搖晃,樹影也隨著搖晃,明明滅滅間,沉薰看清了那個站在樹叢身後的人呢有,是那個原本就邪魅
如妖的清王陰夜冥。
中秋夜晚。
空氣中有流霜飛過。
沉薰只覺得自己的血液瞬間被凍住,大腦卻急地轉動起來,那個人是陰夜冥,竟然是陰夜冥,他是何時站在此處的,她一點兒也沒有感覺到
,不可能在她之後,那麼,就只有在她之前,她受驚之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不遠處的樹叢後還有另外一個人。既是這樣,就是說,剛才皇帝
和蓉妃說的話他都聽到了。
感覺到她的視線,陰夜冥慢慢回過頭來。
宮燈還在微微的晃動,那燈的光芒卻漸漸弱下來,宮燈裡是特製的燭火,許是快要燃盡了,一點幽微的橙紅光芒和如水的月色混或在一起,形
成一種奇異的顏色,陰夜冥轉過頭,那有著奇異顏色的光芒正好滴落在他的眼底,他的眼睛一向是黑玉一般,深得彷彿是一個無盡的深潭,狹
長的丹鳳眼,算微微上挑的時候,妖嬈如斯,隱隱有著某種**,讓
人在不知不覺間被迷惑了心智,跌落如他的算計之中。
可是現在,那不時上挑的鳳眼卻是微微垂著,那奇異的光芒滴在眼底,在他的眸子中散開,彷彿泛過了一層水意一樣,有一種惶然的無助,那
張平素高深莫測的臉,此刻只餘了茫然,修長白皙的指尖正拿著一根樹枝,彷彿不明白生了什麼事情一樣,不明白自己身處於何種境地一樣
見慣了他高深莫測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此刻見到他這樣,沉薰心裡閃過一絲的不忍,有什麼樣的打擊會比聽到自己的親身父親說所謂的
寵愛只是為了保護另外一個人,只為了轉嫁那個人身上的災難呢?而這個清王又是如此的驕傲如斯,受到這樣的打擊,難怪這個人會失態如此
,全然沒有了平素狂傲不羈的模樣,只是茫然不知所處,現在的這個樣子,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失態的模樣了吧
。
來不及有更多的神思,皇帝冷峻的聲音傳來:“誰?給朕滾出來。”
沉薰一怔,視線定定的看向陰夜冥,陰夜冥這會子彷彿微微回過神來了,眼底閃過一絲不知是自嘲還是悽然的深思,也許因為月色的關係,那
一身華貴的玄色衣裝竟然瀰漫了無可言喻的悲傷。
一種似乎不可能在他的身上出現
的東西。
那悲傷,讓沉薰忽然心下一軟,心裡頃刻間就有了決斷,視線快地掃了一下四周,定在身後的一從樹??上,只是現在採摘已經來不及了,
她凝住心神,指尖流轉,不可,手上立刻多了一捧??,她臉上綻放出甜美的笑容,撥開樹叢,現出身去,行禮:
“呵呵,父皇,母妃,是我。”
皇帝神情微松。
蓉蓉妃啞然出聲:“小薰,你怎麼在那裡?”
沉薰微微一笑,揚了揚手中的??,道:“我來陪母妃賞月,走過這裡的時候看著這些??開得正勝,想著採一點送給母妃,借花獻佛,剛蹲
下采了沒幾朵,你們就過來了。”她捧著花走近,對著蓉妃嫣然一笑,“母妃,你看這花漂亮吧。”又歪過頭對皇帝笑了笑:“父皇您覺得呢
。”
皇帝面色十分的不自然,不知道剛才的話她聽了多少,眸光微冷。
蓉妃見到此狀,忙道:“很漂亮
。”一邊對皇帝道:“皇上,夜深了,您也該回去了。”
皇帝當下也沒有多說什麼,沉著臉往景和宮外走去,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蓉妃,你這個做母妃的,似乎該好好教導一下南王妃。”
“臣妾遵命。”蓉妃從容應道,看得他的身影離開後,蓉妃臉色才
方才一變,聲音沒有了平素的溫婉慈愛的語氣,而是凌厲的:“剛才你聽到
了什麼?”
沉薰一愣,視線落到自己懷中用幻花術幻化出來的??,隨即脣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要是這一幕是幻影或是做夢,那該有多好,可是,冰
冷僵硬的五指提醒著她這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母妃,我全都聽到了。”
蓉妃沒想到她會這般的誠實,一時間愣住,在宮裡幾十年,除去了皇帝的保護,自己當然必須也要學會保護自己,能夠安身立命到現在,她也
並不是善良的人,必要的時候,同樣可以使手段,但是現在,對面的這個人是她的兒媳,如同女兒一般貼心的女孩子,就她所知,她定然也不
是有意偷聽的,只是碰巧上了而已,但是這件事情事關重大,她一時間竟然沒有半點的頭緒。
“母妃,夜寒霜重,有什麼話我們回到屋裡說,小薰知道自己聽了不該聽的事,甘願受罰。”沉薰低著頭,視線往旁掃了一眼,自知自己肯定
是免不了要受罰的了,但是不能是在此地,這裡還有一個人。
其實到現在沉薰都有些恍惚自己怎麼就一下子站出來了,她其實對於善良這兩個字並沒有所謂的堅持,更何況對方是清王,她從來都是隻在意
自己在意的人而已,或許,很多事情人做事都是一時的衝動吧,她只是被那個人眼中從未出現過的茫然和軟弱怔住了而已。
蓉妃一時間也沒有什麼主意,當下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