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公主府。
長公主陰夜姬親手端了一個玉盤,托盤裡是廚房新出的糕點,猶自冒著熱氣,走到書房門口,她頓了一頓,微微一笑,推門走進去。
嘉明王朝盛產夜明珠,出的光以淡藍色和橙紅色為主,貴族世家到了晚上都是用夜明珠來照明,屋裡正是瀰漫著淡藍色的光芒,光芒裡,她
的駙馬,白衣的雪瀾正臨窗而立,手上擎著一朵荷花,眉目在這樣淡藍色的光芒裡顯得有些飄渺,彷彿正失神,連她走進來都沒有覺,這已
經是第三次了,陰夜姬眼底微沉,每當他臉上出現這樣的模樣,她就覺得他離他好遠,人在眼前,但是心仿=卻不知落在何方,陰夜姬明豔的臉
上出現一瞬間的落寞,隨即又眼神一動,輕手輕腳的走近,把玉盤放在案桌上,偷偷走到雪瀾的身後,猛地一拍:“在想什麼?”
正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雪瀾一驚,被這樣一擊,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小薰……你……”他忽然間反應過來,你又調皮這幾個字再也說不出口,視線轉回,看到陰夜姬微微訝異的樣子,清潤一笑,道:“小心,
你這樣做我很容易把你當成偷襲我的敵人。”
陰夜姬聞言方才釋然一笑,心裡的疑惑散去,想他定然是今日凌雲
場上太累了,看得雪瀾手中的荷花,突然打了個噴嚏,雪瀾指尖流轉,那一
朵用幻花術凝成的荷花便在指尖化為粉末,他掏出手絹遞給陰夜姬,聲音帶了點微微的責備之意:“既是對荷花過敏,方才為何還要那般作弄
我?”
陰夜姬燦然一笑,聽到他這樣的話語,卻很是受用,接過他的手絹,道:“能看的駙馬這般的模樣,一點點的過敏又有什麼關係!”
雪瀾神情微微一怔
。
淡藍色的夜明珠出柔和靜謐的光芒,陰夜姬本就長得明豔動人,在這樣的光芒裡,一雙眸子顯得澄澈明亮,如同記憶中那個小小的女孩兒,
有遙遠的夢境隨著那句話不可抑制地浮上眼前。
……
白衣的少年立在洛水邊上,專注看著洛水的水面,這處河道比較窄,是以水流很急,不時撿起白色的水花,可是師父說,這水其實沒有在流動
,只有在他的眼中看到這水不再流動,他才能衝破幻影的障礙,術法才能更上一個臺階。()
少年一眨不眨地看著奔騰的水面,看著看著,彷彿那水卻是就不動了,他心裡微微生出一點喜悅,可是定睛一看,仍然是水花飛濺,水聲依舊
,不由懊惱,許是他看久了眼花,所採才出現水沒喲流動的跡象。
正失神間,忽然背後被人重重一拍,學武的直覺讓少年急側身,一個反手擒拿,把從後偷襲的人按倒在地上,待看得那人,不由訝異出聲:
“小薰。”
少女沉薰滿臉的委屈,“雪瀾哥哥,你居然對我痛下殺手,我回去告訴我娘。”
少年雪瀾聽罷並不在意,只拉起她,為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淡淡道:“你去告的話師父只會怪你打擾我的修行。”
沉薰知道他這話不假,不由撇了撇嘴,方才本是想要嚇他一跳,沒想到沒嚇到不說,自己反而被按倒在地,有些受挫,眉目一動,乾脆假哭起
來,“你欺負我,你欺負我爹爹不在我身邊,娘又不疼我,所以肆無忌憚的欺負我。”本是假意哭來為難他,結果話一說出口,心裡卻突然一
酸,真掉下淚來。
雪瀾錯愕,寧靜祥和的眸子立刻染上了無措,忙低聲輕哄:“對不起,我不知道是小薰,對不起,別哭了,你要怎麼罰我都成。”
“真的?”沉薰聞言心裡的酸意退卻
。
“恩。”雪瀾無奈地點頭,任由寵溺在心裡泛開,只要她不哭了就行。
“我現在想不到懲罰,不如這樣吧,這個懲罰留到以後,你記得你欠我一個懲罰就行,這樣以後你就不能隨便欺負我了。”沉薰眼睛一亮
道。
雪瀾失笑,明明是她常常捉弄他,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但還是點了點頭。
沉薰聞言微笑開來,隨即有些好奇問:“雪瀾哥哥,你在這兒做什麼?”
雪瀾臉上浮起一點兒苦惱的神色:“我在看這水什麼時候才不會流動。”話音方落,就招致少女的嘲笑:“雪瀾哥哥,你好笨哦。”
沉薰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奔騰不息的洛水:“心不動,水當然就靜止了。”
心不動,水當然就靜止了。
雪瀾眼裡突然閃過雪亮的光芒。
是了,心如止水,而反過來,他一直看到洛水奔流不止,就是因為心一直隨水而動的關係,師父要他領會的,就是心如止水。
不多時,洛水邊上的人消失了,只留下漸行漸遠的談話:“小薰,以後別調皮從後面拍我,萬一我失手傷了你可就不好了。”
“能看到雪瀾哥哥這樣擔心的模樣,受一點小小的傷又有什麼關係。”
“你呀,真拿你沒辦法。”
……
公主府的書房,看著眼前這個明亮動人的女子,晶亮的眼神和夢境裡的少女重合在一起,曾經的少年已然長大,但仍然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掌
,拍了拍那個記憶裡的少女,語氣寵溺:“你呀,真拿你沒辦法。”
陰夜姬聽到這般從未有過的深情語氣,笑容如花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