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三章 父親的遺物
鄒沫沫住的這個套房裡的大客廳是和飯廳連在一起的,柳宣進來問了鄒沫沫在哪裡之後,側過頭就看到了正在用餐的鄒沫沫和鄒盛。
他個子非常高,腿又很長,幾步走過去,就到了飯廳裡。
他先看向鄒沫沫,然後又看向鄒盛。
他天生帶著一種淡漠又憂鬱的氣質,此時微蹙眉頭眼含憂傷的模樣,就更加加重了那種憂鬱。
他向鄒盛道,“表叔,好久不見。”語氣很冷淡。
他不大喜歡鄒盛,原因全在於過去的這些年裡,他那麼多次要求見自己的弟弟,但是每次都被鄒盛拒絕和敷衍。
鄒盛用餐巾擦了擦嘴,又將餐桌上一杯熱牛奶探了探杯壁溫度,然後推到鄒沫沫面前,讓他趁熱趕緊喝,這才對柳宣說道,“是柳宣來了。的確是好久不見了,請坐吧。若是沒有用早餐,便讓人去給你端一份來。”
柳宣道,“不用了,我吃過早餐了。”
在鄒沫沫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後,他就看著鄒沫沫,說道,“沫沫,我有事要和你說。”
鄒沫沫捧著牛奶杯在喝牛奶,抬起眼睫來看他,長長的眼睫如鴉羽一般,眼裡的神色卻很淡,放下杯子道,“是什麼事?”
柳宣看了鄒盛一眼,有點猶豫。
他之前一直被拒之門外,那個攔著他的女人總是氣勢洶洶,他想,肯定是鄒盛交代過她,她才敢有恃無恐地攔他。要不是她是個女人,柳宣想自己肯定之前就闖進來了。
不過,鄒沫沫不接他電話這一點,卻讓他很為難和傷心,他沒想到,鄒沫沫居然對他冷漠到這種程度了。
柳宣道,“我等你吃完早餐再說吧,你慢慢吃,我不急。”
鄒沫沫於是就真的慢慢吃起早餐來,還拿了吐司慢條斯理地抹了草莓醬,然後放到鄒盛的餐盤裡去,這才又給自己抹一個。
柳宣就坐在他的對面看著,看到鄒盛和鄒沫沫之間父子情深父慈子孝,心中很不是滋味,對鄒盛是越發嫉妒起來,似乎是鄒盛搶走了他該得到的一切一樣。
其實,除了鄒沫沫,柳宣還有一個弟弟,是他母親和他的繼父生的孩子,但是,柳宣卻對他並無想親近的感情。
他和他的母親關係也不是很好,他當年從柳家離開,回德國外祖父家之後,就在貴族男校裡寄宿讀書,和母親在一起的時間很少,而且,他的母親並不是一個會關心孩子和照顧家庭的女人,她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穿梭於各個舞會,是位名媛交際花,雖然和他父親離婚後又嫁給了豪富的世家子,以能夠繼續揮霍,但是,在丈夫之外,他還有別的地下情人,這件事被柳宣撞破之後,他就和母親更加疏離了,他的母親的血統在他的外貌上的影響非常顯著,但是,他的行為守則和思想觀念卻深受生父柳江的影響,甚至帶著古老中國君子式的嚴謹和修養。
所以,他無法贊同母親,也和繼父一家交往不深,他現在和他母親幾乎沒有什麼聯絡,只是時常回家看外祖父。
他的外祖父是一個古代中國文化迷,所以當年才會將這個**不羈的女兒嫁到東方柳家去,而且還是嫁給一身儒生氣的柳江。不過,沒想到他的女兒沒有得到一點改變,之後還離婚了,這讓老頭子很不高興。
後來卻對外孫柳宣非常有好感,甚至讓他做了家族的順位繼承人,而且在人前,也多誇讚柳宣,甚至柳宣現在在做模特,他也沒有反對,反而說年輕人就該先按自己的意志做些事,以後才不會後悔。
老頭子對柳宣的這種偏愛,讓他在這裡上流社會里很受矚目,這個也對他的事業發展有很好的促進作用。
柳宣越長越大,不知為什麼,越是後悔當年對親弟弟的冷淡,他想要補償起來,但是卻總是被鄒盛阻撓,以至於不可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從鄒沫沫這裡得到他渴望的但是一去不復返的單純的親情。
他每每回想起父親,就會想到鄒沫沫,鄒沫沫其實更多的是像他母親,但是,卻是比柳宣和父親有更多長相上的相似之處的。
柳宣的歐洲血統的特徵實在太突出了,除了是黑髮之外,他總是對自己長相的其他方面很不滿意,他想在自己身上找到東方的特徵,但是,總是太少了。
也許,這也是他現在那麼渴望和鄒沫沫親近起來的原因的一個方面吧。
鄒沫沫磨蹭了好半天,總算是吃好早餐了。
柳宣道,“我可以單獨和你談話嗎?”
鄒沫沫看了鄒盛一眼,道,“我的事情,都是盛叔做主,現在不說給他聽,我之後還是要告訴他的。”
柳宣對此不大滿意,又看向鄒盛,道,“表叔,我想和我弟弟單獨談談。”
鄒盛也用完了早餐,起身推著鄒沫沫往書房裡去,道,“到書房裡來說吧。”卻不提自己會避開這件事。
柳宣只得先起身跟著去書房,在書房裡坐下,鄒盛才說道,“我在這裡聽著也沒什麼。你知道,沫沫膽子小又心軟,假如我不替他拿主意,他只會跟著別人的意思走。”
這句話說得好像柳宣要脅迫鄒沫沫做什麼事一樣,柳宣聽到此,心裡更不舒服,覺得鄒沫沫不接自己的電話,也是鄒盛不讓他接。
柳宣還是看向鄒沫沫,那憂鬱的眼神讓鄒沫沫不敢直視,“是有關父親遺物的事情,我得和你單獨談談。”
鄒沫沫聽說是關於父親的遺物,果真身體一顫,然後目光也不自在起來,又看向鄒盛,眼神裡卻不是徵詢鄒盛的意見的意思,而是告訴他,自己想單獨和柳宣待一會兒。
鄒盛沒想到柳宣居然來這一招,搬出兩人父親出來,柳宣這樣說了,他還真不能說什麼,畢竟,那是鄒沫沫的生父。
鄒盛起了身,又對柳宣說道,“我現在也是沫沫的父親,他的一切都在我的照顧範圍,你不要用你們的血緣關係來脅迫他,若是你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他答應,我也不會答應。”
柳宣同樣起身來,深深的眼眸回視鄒盛,道,“他是我的親弟弟,難道你懷疑我會對他不利嗎?”
兩人之間很顯然地在劍拔弩張,鄒沫沫只得趕緊來打圓場,他雖然看著是態度很淡漠的那種人,其實是真如鄒盛所說的,他最容易心軟。
他驅著輪椅在鄒盛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手,柔聲說道,“盛叔,你別這麼為我擔心,我和他說一說話而已,不會有什麼事情。”
鄒盛只得從柳宣身上收回視線,握了握鄒沫沫的手,道,“那好,有事就叫我,我先出去了。”說著,深沉的視線掃了柳宣一眼,帶著警告,先出去了,而且還給他們拉上了門。
鄒盛出了書房的門,臉上的神色更加黑沉。
他越是和鄒沫沫相處地久,越愛他,越怕他被柳家的人借血緣的關係而勾走。
雖然鄒沫沫對柳家從不言談,而且別人說起柳家,他也很不高興的樣子,但鄒盛知道,只有越在意的東西,才能夠讓心性本平和的鄒沫沫挑起情緒,鄒沫沫他自己沒有意識到,他到底有多在意柳家,在意他那個小時候對他冷淡的哥哥,但是,旁觀者清,鄒盛一切都看在眼裡,看得明白。
鄒沫沫的身上流著的是柳家的血,這種血緣關係,無論如何不可能切斷,鄒盛害怕他們有一天會來搶走他的沫沫,雖然他不可能放鄒沫沫走,但是,他卻無法控制鄒沫沫的思想,而且,他也沒有權利去制止鄒沫沫和他的親生哥哥聯絡。
所以,他才一直隱瞞了鄒沫沫柳宣想看望他的這件事,而且制止柳宣去看他。
這次鄒沫沫表示想單獨和柳宣說話,鄒盛其實有點受傷,他會想,果真,鄒沫沫的心裡,這個有血緣關係的哥哥是挺重要的。
鄒盛關了門之後,柳宣還過去把門反鎖上了,這才在鄒沫沫的身邊坐下,眼神憂傷卻又溫柔地看著鄒沫沫,這讓鄒沫沫非常不自在,因為柳宣的這種眼神,讓他覺得,他欠了柳宣一樣。
“你剛才說爸爸的遺物,是怎麼回事?”
遺物,當然不會是遺產,恐怕是父親死之前給兩兄弟留的某個紀念,但是當時鄒沫沫太小,就給柳宣儲存了。
柳宣道,“是父親臨死之前,留下的兩本書,一本給我,一本給你,他說你那時候太小,就讓我先給你保管那本書,並在你十六歲的時候給你。”
鄒沫沫有點驚訝,卻又有點惱怒,道,“我現在都二十一歲了。”
意思很明顯,指責柳宣現在拿那遺物來,是不是太晚了。
柳宣沉默了一陣,道,“沫沫,我很抱歉。我知道你心裡不喜歡我,我在你小的時候沒有照顧好你。我現在也很後悔,我那時候心裡太懦弱了,我害怕去接近你,只能躲開了。”
鄒沫沫皺眉把他看著,為柳宣這痛苦的話語感到吃驚,他實在想對他嘲諷,但是看他那麼難受,他就又說不出來了。
這就是鄒沫沫不接柳宣電話的原因,無論在沒有見到他時,他心性多麼堅定地對自己說不要理他,是這個人把你推開的,你沒有錯,但是,在和他說話,或者見到他之後,這些情緒都會消退,總是要對他心軟。
柳宣看著鄒沫沫,又道,“不是我不在你十六歲時將父親的遺物給你,我找過你了,但是表叔每次都把你帶得遠遠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哪裡,聯絡表叔,他也每次都推脫和敷衍我,卻沒有哪一次答應讓我來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