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八章 晚宴
週三的這個晚宴,邀請了不少名流,正是結交關係的好時候。
因鄒沫沫在歐洲,鄒盛是很想趕過來的,奈何要出席在A國的股東大會,分/身乏術,於是只得交代照顧鄒沫沫的人好好照顧他,自己只能在遙遠的地方依靠電話和他聯絡,聽聽他的聲音,也算能夠解解相思。
鄒沫沫倒對結交名流沒有任何興趣,況且這次宴會上音樂界的人並不多,沒有他感興趣想要認識的前輩,故而興致並不大。
但是,他依靠自己的關係讓吉米把年錦帶來了,為了陪年錦去晚宴,他便也必須去,而且還受主辦方邀請演唱《征途》裡的插曲,還是改成英文歌詞的版本,這樣,既增加他在國際上的曝光率,也算是為《征途》宣傳了一把。能得到這樣的機會,還不是人人都行,這次晚宴上臺演唱的,都不是一般人。他也不知道受的誰的人情,所以能夠登臺。
這次晚宴受邀的除了一些娛樂界的人物外,還有時尚界人士,更甚者還有法國政界的幾位重要人物,還有一些富商以及公子名媛,由此可見,這宴會被說成是名流和美人彙集,沒有絲毫說大。
鄒沫沫穿了一身白色西服,雖然坐在輪椅上,但也是風度翩翩,不過,總之因為坐在輪椅上比別人矮了很大一截,加上人多而讓他有些覺得氣悶不自在,而且,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這麼多人的宴會,雖然不至於產生怯場或者不習慣的心理,但總歸不大喜歡,女人的香水味,男人的古龍水味,還有高階酒的味道,這些混雜在一起,更讓鄒沫沫不適應。
吉米推著鄒沫沫進了場,就遇上了熟人,然後要引薦他認識別的人,於是吉米就走了,臨走前把鄒沫沫交給年錦帶著,說自己等會兒回來,帶鄒沫沫上臺。
年錦一向細心,看出坐在輪椅上比人矮一截的鄒沫沫不舒服,就推著他沿著宴會場牆邊走,找一個比較安靜和空闊一些的地方停下來,兩人一起看著這個名利場,都有些感概。
鄒沫沫看好不容易帶年錦進來了,正是年錦可以結交一些有用的人的好時候,但年錦卻在這裡陪著自己,覺得對不住他,就對年錦道,“你看有沒有熟人,或可過去打打招呼,或者有看到自己想認識的人,也可以上前說說話,我自己坐這裡就好了,你過會兒來找我就是。”
年錦道,“我陪你在這裡就好。”又問,“想喝點什麼,我去給你拿。”
鄒沫沫道,“不知有沒有白水,要白開水就好了,我不要香檳。”
年錦說去給他端水,讓鄒沫沫在那裡不要離開,便去自助餐檯給他端白水,走到半路,被人搭訕說話,一時被絆住走不開。
鄒沫沫一個人坐在宴會廳的角落,高高的落地窗外有巨大的陽臺,鄒沫沫等了年錦一陣他沒回來,便驅車去陽臺看看,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華貴富麗的窗簾遮掩了外面陽臺上的情景,他因為坐在輪椅上的身高原因,撩開窗簾出去,加上有宴會里的音樂聲以及人聲遮掩,居然沒有引起已經在外面的人的注意。
一個身材高挑而妖嬈的女人正靠在一個同樣挺拔修長的男人身上,說的是法語,語調溫柔而魅惑,“你拒絕我這麼多次了,為什麼不好好考慮考慮我,我不夠美嗎,你才看不上。”
那個男人沒有動作,只是說道,“不是,你很美,但是,我對你沒有興趣。”
那女人離開了男人一步,道,“要不是知道你也不和男人ML,我真要懷疑你是gay。”
男人微側了一□,沒有迴應她的話。
他似乎非常沉默,沉默到他給人的氣息便是一種沉默和沉重。
女人笑了一聲,道,“你不能這樣,你不知道,大家都在傳你效能力有問題,要不是我知道不是,我也要想你是有問題的。你為什麼不和我交往?和我交往,這個流言不攻自破。”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即使交往,我也不會和你結婚,何必?”
女人似乎是被他氣到了,話語沒有之前的柔和,而是帶了些尖銳,“不需要結婚,你考慮一下,難道不行嗎?”
男人道,“不行,我的交往都是以結婚為前提。”
女人一跺腳,踩著高跟鞋轉身要離開,而鄒沫沫,本是一點也不想聽這種壁角的,奈何他驅著輪椅進來了,很不方便轉動輪椅往後默默地離開,於是只得卡在那裡,尷尬又抱歉地聽著人家把話說完了。
那個女人轉身過來自然就看到了在輪椅上的鄒沫沫,鄒沫沫也看到了正面的迎著光的她,的確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金髮碧眼,紅脣豔麗,最主要還是身材極好,鄒沫沫估摸這個女人有180公分以上,腳上又踩一雙定然七八釐米高的高跟鞋,這個高度對他來說就極有壓迫感,讓他非常不舒服。
那女人看到他,就瞪了眼,用法語罵了句髒話,看來,剛才對那個男人的溫柔並不是她的全部模樣。
鄒沫沫心想自己這算是偷聽了對這個女人名譽有損的話語,而且這個女人剛才告白失敗,肯定心情不好。
所以,只得趕緊補救,連連用漢語說,“對不起,打攪你們了嗎?”
他以為那個女人聽不懂漢語,也會以為他聽不懂法語,不過,那個女人居然聽得懂鄒沫沫說出的這簡單的漢語,用非常蹩腳的漢語道,“讓開。”
鄒沫沫趕緊驅著輪椅讓了一讓。
那女人果真以為鄒沫沫沒有聽懂他們剛才的法語交談,也不算失了顏面,便也就沒有再計較,一改剛才的氣勢洶洶,優雅而又風情地邁著步子離開了。
鄒沫沫看向那個剛才被女人遮了一大半的男人,這種正式的場合,他居然是穿的一身休閒裝,手插在褲袋裡,臉部五官極精緻俊美、輪廓鮮明,卻又男人的英氣十足,整個人微靠在陽臺欄杆上,因為沉默和冷淡而顯出一種憂鬱優雅的高高在上,他淡漠地俯視著鄒沫沫。
鄒沫沫甚至能夠感受到他對自己的冷漠的氣息,甚至自己剛才偷聽了他和女伴的說話,他依然不在意,也沒有任何表示。
只是,不知為什麼,這個男人突然有些動容,因為他快步朝鄒沫沫走了過來,在他面前彎下腰來,仔細看他,連聲音似乎都有些顫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用的是字正腔圓的漢語,倒讓鄒沫沫非常吃驚。
鄒沫沫被他突然湊近看得很不自在,驅著輪椅退了退,才道,“先生,你好。剛才是無意打攪了你們,還請原諒。”
鄒沫沫是揹著光,但這個男人卻是向著光,而且這個男人的臉距離他太近,他清楚地看到這個男人帶著紫色的漂亮眼瞳,還有左邊眼角下的一顆小小淚痣,這讓他瞬間將這個畫面同小時候的一個畫面重合了。那是他孩童時代最早的記憶,他被照顧他的奶媽放在院子裡的椅子上,一個漂亮的男孩子走過來,也是臉突然朝他湊近,仔細打量他,然後走掉了。
奶媽後來跑過來,對他說,那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哥哥,以後要靠著他,他在柳家才會好一些,讓他以後再看到他,要好好叫人打招呼。
當年那突然湊過來的臉上,紫水晶一般漂亮的紫色眼瞳,如精美細瓷一般的面板上,左眼角下有一顆小痣,那是他還是孩童的兄長。
鄒沫沫愣愣地把面前的人看著,微皺了眉,呢喃一聲,“哥哥?”
柳宣看著自己面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往昔太多記憶浮出腦海。
從他有記憶起,他就知道父親要和母親離婚,母親一直沒在他身邊,他偷聽到照顧他的女傭說他母親離開柳家回國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了,他的父親也是喜歡上了一個想飛上枝頭做鳳凰的平民女人,所以才要和他母親離婚。
對父親,他是有很深感情的,因為他父親經常抱他在腿上給他說故事,雖然他父親過世早,但他對他父親是有很深刻的印象的,對他父親後來娶的那個女人也有印象,是個臉有點圓的女子,全沒有他的母親的美豔風情,但是十分溫柔,又像個小孩子一樣地喜歡用好奇的眼光看東西,她有一雙非常美麗的眼睛。
柳宣記得自己的父親過世後,他在柳家的日子雖然依然是大少爺的待遇,而且爺爺也非常看重他,但是,這段日子卻並沒有給他留下好印象。
父親過世之前,有拉著他的手,對他說要他以後好好照顧弟弟,必須疼惜他,當妹妹一樣地愛護他呵護他,要他要像個男子漢一樣地保護他。
柳宣當時已經八歲,又在這樣的家族裡,早懂事了,總是聽家中別人說他父母以及他二媽以及弟弟的事情,心中很反感和牴觸,父親這樣交代他,他當時沒有回答。
後來他對弟弟也沒有太多接觸,因為他不想看到他,只是在有人欺負他弟弟的時候,他才會站出來一下,因為他認為,雖然他不喜歡他的弟弟,但是他的弟弟卻也該在他的範圍之內,容不得別人侵犯。
他長到十二歲時,自己不願意在柳家待了,而且他母親也想接他在身邊撫養,柳家雖然不樂意,但看柳宣自己要和母親走,最後也沒辦法,就讓他去了他母親身邊,但是,他那時候還是柳家的人,並沒有在法律上轉到他母親的家族名下。
得知鄒沫沫從馬上摔下來傷了脊椎以至於□癱瘓時,柳宣那一瞬間很茫然,腦海裡閃過弟弟沉默而冷淡地坐在一邊的模樣,白白嫩嫩的小臉,像大的黑珍珠一樣的眼睛,淡漠地注視眾人。
他突然之間非常難過起來,本來還要參加校際籃球賽決賽的他也放棄了比賽,跑回K城去看這個弟弟。
但鄒沫沫對他非常冷淡,他躺在**一動不動,才八歲的孩子,眼睛裡卻是一潭深潭讓人看不到底。
柳宣一時間在心裡才能來怯懦感,他想起父親曾經對他說過的話,要他像個男子漢一樣地照顧保護他,但是他沒有做到,是他讓他弟弟癱瘓了,醫生說,不好好治療,他活不了多久,即使可以活下去,以後註定再不能行走。
柳宣從來沒有這麼悔恨過,但是他那時候年齡還小,他逃跑了,他不敢面對自己弟弟的從此以後殘疾的人生。
等想好之後再回K城,得到的訊息卻是他弟弟被表叔鄒盛接走了,而且從柳家過繼過去收為了養子。
柳宣既失落又鬆了口氣。
但是,在接下來的人生裡,他再也走不出這個拋棄了弟弟並且讓他變成殘疾的束縛他的精神枷鎖。
深沉和憂鬱似乎成了他天生的性質,至今也少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