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隨心 24.鏡子裡的人
24.鏡子裡的人
“那麼,冰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嗎?”祁紹庭又退後一步,口裡說著很冷靜的外交辭令。
“你在保護自己!”黑暗中辨不清面目,祁紹庭卻可以聽出他言語中的寒氣,一種很淡的奇異的寒氣,並不刺骨的,卻讓周遭的溫度都降下來:“一個人在處於自我保護狀態的時候就會不自覺的排斥與偏激,我有些事要和你說,你可不可以先剋制一下情緒?”
哦?祁紹庭幾乎要冷笑。
“給我冷靜點。”“冷靜下來再說話……”
這樣的言辭幾乎是他的專利,想不到居然有天會用到自己頭上。
但祁紹庭仍然垂下眼睛,專心調節呼吸,等他再睜眼時,情緒已經平和了很多。
“好一點了。”他說。
“你有什麼事想要問我?”
祁紹庭詫異的一挑眉,讓他來問?真是聰明,不過既然是個機會,他就不會放過。
“夜未央現在是你們的人嗎?”如果直接問你們是誰,是不是不會得到回答呢?祁紹庭巧妙的迴避了。
“不是。”
“真的?”他不信。
“我們不需要這樣的人,他不好控制。”
“你看起來也不好控制。”
“所以我也是自由的,只是偶爾會幫彼此一點小忙。”
“小忙?包括抹平一個容川小黑幫的整個高層人員?”祁紹庭不自覺語帶譏諷。
“如果你懷疑我說的話,應該用自己的頭腦去判斷,而不是直接反問我,這樣問很沒有意思,我覺得你還沒有冷靜好。”冰的聲音如幽泉一般和緩,無嗔無喜,像是在描述某種死物。
祁紹庭一驚,竭力抑制住心底的狂躁:“他以前是做什麼的?”
“那是他自己的事,如果他沒有告訴你,我不能代他告訴你。”
“好的。”祁紹庭畢竟是祁紹庭,撐過最初暴躁的衝動,此刻心裡只會越來越平靜:“那麼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他來殺我,沒有成功,於是只有死。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無所謂的眼神,他看著我說:挺疼的,如果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再給他補一下,早點了結,這樣我也能早點回去吃飯。我從來沒見過有人會比我更不怕死,所以我問他,想不想活下去,他想了一下,居然說:算了,麻煩。”
祁紹庭心頭一痛,他幾乎可以想像夜未央說這句話時的神情,那種滿不在乎,萬事都成空的神情,那個人,從來都是如此的輕視著這世間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生命,但祁紹庭卻覺得心疼,為他心疼:“但你還是救了他。”
“我只是放了他,我告訴他:如果他有能力活下去,並掃除眼前的障礙,我可以給他一個白紙的身份。兩年後,他來找我,說該死的都死了。後來他在我的島上晒了一年的太陽,一年後他來到這裡。”
“是來找封英樹嗎?”
“應該是吧,我記得這個名字,我曾經對他寄以厚望。”
“他令你失望?”祁紹庭聽出那言下之意。
“對,我本來以為他會是個重要的人,足以改變點什麼,但是很可惜,他太崇拜未央了。”
祁紹庭沉默下來,他原以為,以為夜未央是失陷在黑暗深潭裡的純白羔羊,他還在幻想著有一天可以救他出困境,讓他自由,不再受制於人,他還在計算著以他的實力有沒有能力庇護他,令自己成為他唯一的依靠。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想像,原來即使這樣的可能真的發生過,但是夜未央自己就是一柄利劍,他早就破鞘而出,他不必任何人的拯救。
他不應該這樣愚蠢的,有誰可以控制夜未央,那樣虛無飄渺到誘人的靈魂?
其實他就應該明白的,只是拒絕去相信罷了,拒絕相信自己真的什麼也不能給,而那個人,也是真的什麼都不在乎。
“你有沒有什麼要問我?”祁紹庭想,禮尚往來,公平的姿態總是要做的。
“你愛他嗎?”
祁紹庭頓時苦笑:“我不知道,要怎樣才算是愛,你把標準告訴我,我才好分析給你聽。”
“你最好愛上他。”
祁紹庭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錯覺,冰那種有如萬古幽泉一般的聲音里居然挾了一絲笑意,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好意的笑,他笑著說:“因為他已經愛上你。”
“你……”祁紹庭震驚太過,一團話到了嘴,只吐得出一個字。
“何必那麼驚喜,被他愛上又不是什麼好事,如果你令他不滿,只會死得更快。”
“我應該怎麼做他才會滿意?”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可以教你一些事。夜未央,他是一個像鏡子一樣的人,當你站到他面前,照出來的是自己。他沒有心,只能遊走在別人的世界裡,用別人的規則行事,用你的心對你。要愛他,你要為他重建一個天地和信仰。”
“為什麼要教我這些。”
“因為我希望你能改變他,他是我見過的人裡最像我的一個,我想看他怎麼愛,或者將來有一天,我也可以愛上什麼人。”這一次冰是真的笑了,清清冷冷的聲音帶了些許的溫度,像是從遠古洪荒中傳過來,只是隔了太遙遠的時空,再多的笑意都染透了悵然。
“你是誰?”祁紹庭心神一岔,脫口而出。
“我叫冰。”
祁紹庭看到眼前黑暗的迷霧像是破開了,那張隱在暮色裡的面孔仍然模糊,只有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耀。
那是怎樣的光芒啊,祁紹庭頓時便覺得眼睛被刮痛了,無邊的沉重的黑影壓下來,他一時喘不過氣,只能奮力的逃。空氣中有鐵器沾血的的腥味,他看到他爹拿著鞭子走過來,令他下意識的想要跪倒,一重黑影閃過,背上傳來撕裂的痛楚,那是鞭稍割破衣衫吃進肉裡的激痛。他奇異的看得到自己背上的面板,細韌的鞭身深深的陷下來,兩邊的面板在瞬間變得通紅,發紫,最後破裂滲出血滴,皮鞭抽起時,帶出一片血肉。
好痛,祁紹庭呻吟著,支撐著爬起來,那條鞭子如鬼影隨行,風聲呼嘯在耳後,背上傳來一下又一下的激痛。他只知逃避,眼角掃到一抹光,便直衝過去。可是卻有一個身影站在門邊,一半身子在裡面,一半在外,夜未央回頭,笑容美得虛幻。祁紹庭大急,吼著:逃,快點逃,我爹來了。
未央美麗的笑容瞬間變得清冽起來,像一把出鋒的劍,所有的美麗都凝成了劍氣,連發絲都尖銳的像針
不,不要殺他,祁紹庭愈加的驚恐,一閃身擋牢身後的人,儘管那鞭子如暴雨一般落在他的背上。
“好,我不殺他。”夜未央忽然笑起來,嘴角微微的向上翹。
祁紹庭聞到百合花的香味,看到門後跌出大堆大堆的百合,散落的雪白花瓣在黑暗中發出瑩白色的微光,鵝黃的花粉四散開,將光線折碎成一片迷霧。
夜未央輕輕的靠過來,時間像是停止,他吻住他一半的嘴脣。
只有一半。
廝磨輕咬,細齒慢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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