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不用一會,火小邪便找到了水媚兒。水媚兒平躺在一堆藤蔓之中,呼吸均勻,眼睛微閉,只象是睡著了。
火小邪舉刀切割藤蔓,才割了一下,就見水媚兒全身一顫,竟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隨即掙扎起來:“啊!我在哪裡?怎麼回事?”
火小邪覺得奇怪,怎麼水媚兒這幅神態,毫無其他人那種身體麻痺的症狀,如同剛被人驚醒一般。
火小邪還來不及說話,就見水媚兒袖中滑出兩把尖刀,嚓嚓嚓的自行切斷緊纏在身上的藤蔓,身子一滑,如同一條游魚似的掙脫開來。雙目圓睜,持刀嚴陣以待,四下觀望。
水媚兒如同沒事人一般,倒讓火小邪哭笑不得,讓開了一步,說道:“水媚兒,你沒事嗎?”
水媚兒見是火小邪,這才放鬆了一絲警惕,連珠炮一般問道:“火小邪,我這是怎麼了?瘴氣襲來的時候我昏眩過去,怎麼又會被藤蔓纏住?這是哪裡?其他人呢?你怎麼看著行動不便?”
火小邪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只好說道:“說來話長!水媚兒,如果你身體沒有什麼不適,和我一起趕快去救其他人吧,我慢慢說給你聽。”說著轉身就走。
水媚兒眨了眨眼睛,頗為疑惑,但也沒有再追問,隨著火小邪行去。
有身體無恙的水媚兒助陣,很快便找到田問。田問很可能一直在掙扎,全身藤蔓纏了一層又一層,厚達三尺,真正的捆成了一個大粽子,連眼睛都看不到。若不是露出一隻持著怪異挖掘工具的手,還真是看不出裡面纏著一個人。
水媚兒雙刀齊上,火小邪相助,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田問解開,拖了出來。田問雙目緊閉,板著一張臉,氣息微弱,一副昏死過去還不服氣的樣子。火小邪不住喊叫抽打,田問也不見醒,恐怕看來他一直與藤蔓鏖戰到體力盡失,故而中毒最深。
火小邪、水媚兒將田問放下,火小邪還要去找張四爺他們,水媚兒一聽,有些不悅道:“張四那幫人死了就死了,你救他們不是給我們添麻煩嗎?”
火小邪冷冷的瞟了水媚兒一眼,說道:“你狠的下心,但我不行,你不救,我救!”說著,火小邪便徑直尋找下去。
水媚兒輕嘆一聲,還是起身追著火小邪去了。
張四爺、周先生等一眾鉤子兵,全部被藤蔓捆在一個方位上,一片“林子”裡,橫七豎八到處都是。
火小邪眼尖,一眼就看到張四爺、周先生分隔兩處。火小邪見水媚兒跟上,也不與水媚兒客氣,只是指了指另一邊的周先生,說道:“水媚兒,你去那邊救周先生下來。我來救張四爺!”
火小邪解開張四爺,喚了幾聲,不見張四爺醒。火小邪摸了摸張四爺的脈搏,雖然微弱,卻很平穩,遠不至死。火小邪暫不管張四爺醒不醒,順手繼續救鉤子兵。
火小邪救下三人時,水媚兒手快,已經把其他人全部救下。有數個體質強健的鉤子兵,已經醒了過來,睜著眼看向火小邪、水媚兒,滿臉感激之情,嘴巴不住蠕動,低聲道謝。
火小邪、水媚兒救下所有鉤子兵,正想離去,只聽到潘子在不遠處嚎啕大哭:“黑風,你怎麼了!你怎麼死了!黑風啊!嗚啊啊啊啊!你怎麼捨得丟下你爹走了啊!”
潘子一哭,喬大、喬二兩人難聽的哭嚎聲也傳來,哭的比破鑼聲還難聽。
水媚兒一愣,說道:“黑風死了?”
火小邪鼻子發酸,強忍著眼淚不流下來,顫聲道:“是黑風救了我們!它咬斷我身上的藤蔓,讓我清醒過來,而它卻吃了太多藤蔓中的毒液,毒發……”
火小邪說不下去,快步向潘子哭喊的方向上趕去。
潘子依舊哭喊著大叫:“火小邪,你在哪?黑風死了!黑風死了!你快來啊!我可憐的黑風啊!”
一番忙亂過後,火小邪、水媚兒、潘子、喬大、喬二、林婉、田問再度聚齊在八壺中央,或坐或立。黑風的屍身擺在眾人中間,靜靜安躺,好像隨時都會翻身而起,再與大家追打嬉鬧一般。八壺中央,地面上密佈著厚達二尺的枯藤,上方則被藤海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形空洞,人呆在裡面,就如同坐在一間藤屋裡。
潘子跪在黑風身旁,眼睛腫成一個桃子似的,雙手合十,不斷低聲的唸唸有詞。喬大、喬二跪在潘子身旁,垂頭肅穆,暗自神傷。火小邪蹲在潘子一側,不住的安慰著潘子,眼睛也是哭的通紅。
林婉盤坐在地,臉上掛著淚痕,不勝憂傷。田問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只是歪著頭,睜著眼睛,看著黑風的方向,滿眼皆是惋惜。
只有水媚兒肅立一旁,雖說面無表情,但眼角也現出淚光。
另一旁幾個甦醒過來的鉤子兵,正艱難的把張四爺、周先生拖進石壺內。張四爺仍然昏迷,周先生已經醒了,他們都知道黑風已死,但自顧不暇,無人敢這時問上半句。
林婉輕嘆一聲,說道:“沒想到是黑風救了大家……一定是木媻操縱的毒藤,沒有讓黑風昏迷多久,黑風第一個醒來,它咬斷毒藤,掙脫開來,這才救醒了火小邪。唉……”
水媚兒剛才已經聽林婉說了發生的一切,心有餘悸道:“林婉妹妹,我怎麼一點中毒的反應都沒有?你們卻都身體麻痺?”
林婉低聲道:“木媻的毒性我暫時搞不清楚,但這種毒肯定屬於太虛幻毒的一種,也是一種焚心毒,水媚兒你心智有別於我們,木媻襲來時又昏迷不醒,毫無意識,可能這是你安然無恙的原因。”
水媚兒緊鎖的眉頭展開,現出一副平時的嫵媚神態,嬌笑道:“哦!我的心智與你們不同嗎?嘻嘻,可我沒有覺得什麼不同啊。林婉妹妹,我應該是僥倖而已吧。”
林婉似是而非的嗯了一聲,扭過頭不再看水媚兒。
火小邪抹了一把臉,重重地長喘一聲,問道:“我們現在安全了嗎?木媻會不會再來?我再也不想看到誰死了。”
林婉四下看了幾眼,黯然道:“青蔓橈虛宮主脈可能抵擋住了木媻,將木媻逼退,木媻會不會回來,我很難判斷。見過木媻發作的人都死了,我一點線索都沒有。唯一的辦法是找到開啟地宮出口的藥劑,可我現在味覺、嗅覺都已失常,不知什麼時候能夠恢復。”
“還要來……”火小邪難受道,說不出話。
可火小邪看著林婉的面孔,昏迷時在腦海中看到的記憶驟然湧現,不禁問道:“林婉,我有個問題問你。”
“請講。”林婉看著火小邪。
“你們被藤蔓纏住的時候有看到自己一生的記憶嗎?有些記憶,我從來都不記得,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林婉微微一愣,低聲說道:“你看到什麼了?”
林婉表情的細微變化,讓火小邪分毫不差的看在眼裡,他雖然很想說出遺失的記憶裡,林婉給自己下人餌的事情,以證真偽,可心緒翻滾,林婉和木王的父女親情同樣難以揮去。
火小邪輕笑一聲,無所謂的說道:“都是些荒誕不經的東西,你一問,我回想一下,反而不知該怎麼說了。看來不會是真的,就和夢一樣。”
水媚兒在一旁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說道:“火小邪,我被你救醒之前,也在做夢,但都是真的,全是我的記憶。包括我和奉天第一次見到你,我裝神弄鬼把你引到林子裡,還和水妖兒打了一架。”
這邊潘子終於從悲痛中略有緩解,聽火小邪與林婉對話,抽了抽鼻子,接在水媚兒後面說道:“火小邪、林婉、水媚兒,其實我也夢到了一些從來不記得的事情,似乎是我很小的時候,我被人從一架馬車上抱下來,放在路邊。有一個看著挺親切的男人,給了我一包吃的,讓我留著慢慢吃,就坐著馬車走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在路邊等了他很久很久很久,最後餓的實在受不了了,這才開始流浪。”
潘子扭頭對喬大、喬二問道:“你們呢?”
喬大說道:“火師父、潘師父,我的確夢到我的一生了,和看洋畫片似的,但沒有啥新鮮的。”
喬二尖聲道:“大西瓜說的不對,我就夢到小時候他個頭和我一樣,兩人搶吃的,我被這大西瓜一巴掌推到懸崖下,要不是有師父來救我,差點就死了!從此我就不長個了!”
喬大一把抱住喬二,臉紅的象猴子屁股似的,嚷嚷道:“二子,你一定是病了,你在說胡話呢。”
喬二使勁撐著喬大的臉,罵道:“大西瓜,那你的臉怎麼那麼紅!你是不是記得這件事?”
喬大面紅耳赤,顛三倒四的說道:“那這啥事,怎麼會的啊?可能會啊?”
這兩人頓時鬧將起來,吵成一團。潘子雙拳齊上,一人腦門上給了一記悶鍋,才將他們止住。
水媚兒隱隱一笑,對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說吧,沒準是真的呢。”
火小邪一撇嘴,說道:“其實沒什麼,我夢見我被人砍死了,掉進瀑布中了。而我現在活蹦亂跳的,所以我夢見的一定是假的,呵呵。”
水媚兒眼睛睜的滾圓,一副不信的表情,說道:“不對不對,你說的肯定是假話。”
火小邪已經打定了主意,不說出自己準確的夢境,正想瞎編幾句廢話把水媚兒打發掉,就聽見張四爺那邊有人歇斯底里的狂喊:“周嬌!周嬌!我的妻子!我的愛妻!你別走!別走!等等我!我求求你!你不能丟下我!”
這一通喊,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只見張四爺坐直了身子,雙眼發直,雙手在空中亂抓,又蹬又踹,全身亂板亂摔,人看著形如瘋癲,張著大嘴狂叫不止。周先生和幾個鉤子兵死死按住張四爺,不讓他站起身。
周先生死死壓住張四爺的頭頂穴位,費力的叫道:“張四爺!冷靜一點!求你冷靜一點!”
張四爺大吼一聲,竟如同一頭猛獸一般掙脫了周先生和鉤子兵,一跳老高,大吼著:“嬌兒!是我不對,求你不要離開我!”
張四爺跳起來,一雙混沌的眼睛一掃,目光竟落在水媚兒身上。張四爺神色一悲,頓時淚流滿面,哇哇哇痛哭嘶嚎著嬌兒,瘋了一樣向著水媚兒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