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小太監指引,陸續走入長樂宮養容殿的秀女們,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也不敢出,眼睛裡只看得見前面人的腳後跟和波瀾不驚的裙角。
足足走了三柱香時間,這群來自五湖四海的婀娜女子,才在養容殿裡慢慢站好。
這是來到洛陽後,皇室規模最大的一次選秀,大魏子息艱難,終於讓所有的宗室都感覺到不安寧。
站在隊伍中的胡綠珠,趁旁邊的小太監不注意,朝左右的人群偷偷看了一眼。
皇甫茜茜說的沒錯,這些外州外府來的小姑娘,長得可真叫鮮嫩啊,一個個剛發育成少女模樣,就迫不及待地來應選秀女了。唉,難怪人家說,美女像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割之不盡,這宮裡頭剛老了一茬兒往日的美女,猛一抬眼,才發現,新的一茬兒早就長得遍地都是啦。
第一排左首第一個穿玫紅色繡襦的秀女,腰支看起來比胡綠珠還纖細,走起路來,如風擺楊柳。
她那個婀娜嫵媚的妖勁兒,看著真能讓人流鼻血。
剛才眾人在前庭排隊,走過去叩拜皇上的時候,胡綠珠偷偷注意到,皇上的眼光,至少在那細腰美人身上停留了兩個剎那,像按摩似的,將她從頭打量到腳。
第一排右首第三名,是個穿粉青色織錦小襖、粉青色繡花百褶裙的秀女,面板白得像雪,碧藍眼睛,棕金髮髻,分明帶著點胡族血統。
這胡女模樣豔麗不說,渾身還帶著一股子天然的蠻勁,剛勁健美,是個野性十足的女子,在一群纖纖美女之中,更顯出十足的魅惑力。
宣武帝望著她,估計已經偷偷流了半天哈喇子了。
第二排,有一對穿粉色衫裙的姐妹花,不但身材、臉蛋長得一模一樣,連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也都有一個甜mi的小酒窩,一個長在左臉,一個長在右臉。
小美人的兩張吹彈得破的臉襯在一起,映照生輝,簡直讓人目眩。
若是擁著這對雙生美女,同效于飛之色,好色的宣武帝一定會樂不思蜀。
其他的姑娘,也是說不盡的秀色可餐,難怪宣武帝看得眼花繚亂、意醉神馳,連高夫人的問話都沒聽見。
跟她同時被封為“充華世婦”的那三個女官,也都比胡綠珠年輕。
唉,要怪,就怪爹爹胡國珍仕途蹬蹭,她正在待嫁之齡時,胡國珍的官兒太小,不足以讓她進入王妃甚至是秀女之列,等到他的官做得像點樣子了,胡綠珠的年齡又太大啦。
事到如今,只管抱怨也是無濟於事的,她只有仗著當年“洛陽首席美女”的名聲,看看能不能力戰粥粥群雌,勝出一籌了。
一百名秀女衣袂飄飄,再次走過宣武帝和高夫人面前,伏地跪拜。
一百個鶯聲燕語齊聲奏道:“參見皇帝陛下,萬歲萬萬歲;參見高娘娘,千秋萬歲!”
高夫人的臉色顯然並不好看,雖說她到現在還稱得上聖眷甚隆,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可有誰願意跟一百個年輕貌美的姑娘爭奪丈夫的寵愛啊?
不要說她沒有必勝的把握,就算她有把握,讓皇上只能真心愛她一個,現在高高坐在龍椅上的高夫人也得裝出一副賢慧模樣,天天給宣武帝挑宜子宜孫的女人侍寢,好給元氏皇族生出正宗的太子。
就是一般女人,心裡也得跟剜刀子似的難過,何況本來就器量狹小、狂愛吃醋的高夫人呢?
宣武帝望了望秀女們,明知道母老虎坐一旁,自己此刻還不能想碰誰就碰誰,便胡亂點選了一下,就安排劉騰將她們派發到後宮各司其職去了。
這些秀女們是沒有什麼正式名義,也拿不到官俸的。
她們家裡如果有點錢,能給首領大太監劉騰還有一些有職位的太監們送銀子打點打點,那還好辦些,能安排上一個清閒差使,還有一兩個使喚丫頭用用,仍能養尊處優,雖說寂寞,可只要她忍得住,至少還能過一份安逸日子。
家裡窮的秀女,跟專門侍候人的宮中侍婢也差不了多少。
她們首先會被安排到各個有品級的嬪妃房中侍候人,一邊當苦力,一邊天天盼著見皇上,等皇上有幸看中了她們,召來侍寢之後,她們才會有個好點的獨立住處。
倘若她們運氣再好一點,能夠為皇家生下了一男半女,或者讓皇上恩寵有加、另眼相看,那才能逐漸得到才人、嬪、充華夫人、妃、貴嬪、夫人這些頭銜。
所以,想在後宮混出個名堂來,秀女們還是需要很長的日子,走過漫長的邀寵歲月,才能真的熬出頭。
這四個被特意挑出來的“充華世婦”就不同了,她們一入宮,就算皇上的妃子,雖然品級低,但已可和那些入宮多年的妃子們並肩,位置算是很突出的。她們的家裡,不是有權有勢的當朝大臣,就是幾代名門之後,只有胡綠珠是努力巴結上來的。
胡綠珠用眼角掃了一掃旁邊站著的另三位“充華世婦”,若不是當著這麼多內庭太監和侍女的面,她險些都要笑出聲來。
看來這高夫人吃醋成性,絕不會讓宣武帝藉著生太子的機會好好享豔福的。
那三位精心挑選出來的充華世婦,雖說也只十五六歲模樣,可一個長得矮小黑瘦,若是不盤著髮髻,活拖就是個幹闆闆的男孩;一個五官平常不說,還長著滿臉雀斑,連厚厚的鉛粉都掩飾不住;另一個看著倒是白晰修長,兩隻眼睛也不知道怎麼長的,竟有些鬥雞,聚集在鼻樑左右,看起來像個弱智似的。
站在她們三個中間,自己也太鶴立雞群了。三個姿色過於平庸的同儕,反而把自己襯托得更加出色了。難得這樣的大好機會,務須把握啊。
讓三個相貌平平的女人襯托了自己的美麗,這一點,也許是高夫人沒想到的?
果然,宣武帝打量了一眼面前特地推薦上來的四位“充華世婦”,情不自禁地皺起了眉頭,視線像風一樣,只在外面飄蕩了一下,便牢牢停留在了胡綠珠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