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的作者魏收是個大才子,也是個人品性很不堪的人,稱不上一個正直誠信的史家。
據說北魏末年動亂的始發人和河陰之變的劊子手爾朱榮父子曾經向魏收行賄贈金,所以他收了爾朱家的金子,便在自己的著作《魏書》中把爾朱榮家的屠城罪惡都輕描淡寫略過,將罪過全都推在最後一朝理政者——宣武帝的胡靈太后身上,說她面首眾多,逼幸清河王元懌和大將楊白花,毒殺親子,以致於亂。
但爾朱榮畢竟是個影響了北魏、東魏幾朝的風雲人物,在一些龐雜的其他著述中,不難還原出,爾朱榮其實是個嗜血成性、毫無政治才能、毫無道德觀的野蠻殺手,除了攻城和好殺外,談不上什麼其他特點,更別說治國之才了,這也是魏末大動亂會造成那種屍橫遍野慘狀的原因。
爾朱榮只是像野獸一般在北朝大地狂噬了一番,除了讓老百姓生活在無限恐怖中,讓北朝剛剛建設起來的接近中原文明的城邦、體制、文化的星星之火全部熄滅,重回蠻荒世界。
魏收雖然生在北魏年間,但寫《魏書》時並無多少自己親見的資料,只是參考了一些散亂的筆記,加以文學化描寫。而在著書的十幾年間,他也曾奉北齊皇帝高洋之命對《魏書》做了兩次大的修改,其餘根據洛陽王公的意見改書處,更是多如牛毛。作者本人既沒有史家秉筆直書的精神,又公然受賄改稿,這本書對人物褒貶的可信度可想而知。
早在隋唐年間,人們就把這本《魏書》罵作“穢史”,在二十四史中,這是唯一有此差評的史書。但由於魏收寫作這本書是受了北齊的皇命,比其他寫作各種版本《魏書》的作者得到了更多金錢和宣傳、傳抄上的支援,所以,時到今天,我們能看到的,只有這部受人唾罵的《魏書》了。好在當時的人們只是說魏收“妄有非毀”,說他沒把人家祖宗的官職爵位寫完全(按照那時候人都喜歡往自己家世上塗金,冒充漢朝名宦後代的風格判斷,也很難說魏收就做錯了),沒說過他捏造史實。
歷史的真相都在歲月的風沙之下,倘若沒有國史代代相傳,我們早就無法聽聞那些千年前的往事,雖然我們可以不相信魏收的評價,但對於人物的基本事蹟,也只有從《魏書》中搜尋蹤影。
如何從一本並不客觀的史書裡感覺真相,而真相又是什麼,這統統都不可知。
所以,就當聽一個故事吧,在這冬天的下午,太陽光穿過玻璃窗,穿過棕竹葉間的綠色縫隙,穿過書架,穿過我們的手指,灑在鍵盤上,與千年前一樣寒冷的風在外面低吟……我慢慢說,你慢慢聽,一千五百年前,也有女人敢於那樣恣情任性地過完了一生,一千五百年前,也有人那麼投入地愛,那麼慘烈地愛,那麼沉醉地愛。
或者,這遠古的愛情,也可以溫暖一下現代人在冬天裡被冰凍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