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剎那間,紫薇的臉便扭曲變形,額上滲出大顆的冷汗,臉色漸漸變成紫黑,鼻中流下腥紅的鮮血,原本清麗可人的臉,象吊死鬼一樣令人驚怖。
“呵!”胡綠珠有些害怕地扭過了臉,耳邊只聽見紫玉的驚呼聲,和瓷碗落地的碎裂聲。
紫薇翻滾在地,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前胸襟。
紫玉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下,含淚道:“胡娘娘,紫薇她千錯萬錯,也都是為了別人當打手,求娘娘叫個太醫來,救紫薇一命吧,求求你了。 ”
紫玉和紫薇的感情,比她們跟馮世婦的感情更好,兩人脾性相投,年齡相仿,倒真的有點姐妹的情義。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在地氈上打滾的紫薇,已經氣絕身亡,眼耳口鼻中都流出紫黑色的毒血。
紫玉伏在紫薇身上,放聲痛哭,淚水縱橫在她的臉上,看起來是真的傷心,或者,是七分傷心,三分恐懼。
“離她遠一點。 ”胡綠珠等紫玉哭了一會,才疲倦地說道,“她中的是鳩毒,連血中也沾上了毒,你若不當心碰到了一滴半點兒,也會變得和她一樣。 ”
紫玉嚇得登時站起,縮身在屏風之側,再也不敢去碰紫薇的衣服和臉龐。
“不用可憐她。 ”胡綠珠轉過身嘆道,“她受了上面的密令,這次如果不死。 會接著要我的命。 我若死了,你以為高皇后會給她什麼賞賜?哼你們兩個人都會被高皇后殺了滅口。 我這是救了你一條命,若不然,我就讓你也喝下那碗湯了……”
紫玉細思來,完全是這麼一回事,她心底一陣哆嗦,凝望著紫薇地屍體。 一邊拭淚,一邊哀嘆道:“可憐。 深宮三千女子,有幾個能得到皇上的垂憐?奴婢陪著馮小姐入宮才兩年,想不到小姐和紫薇姐……都在宮裡頭白白送了性命,唉,馮家本來已有世襲的爵位,家財殷富,卻會為了這些虛妄的富貴念頭。 將女兒埋葬在凶詭可怕的後宮……”
胡綠珠冷哼一聲,並不迴應。
她此刻並沒有心腸去同情別人,更不要說是二紫了。
二紫都是高皇后的耳目,但此刻紫玉見了紫薇的慘狀,料她也不敢再對自己下手,自己姑且容她一命。
留不留她地性命,對自己是無所謂的事情,可倘若今天將二紫全都逼死。 這動靜就鬧得太大了。
唉,入宮還不到三年,自己已經變得如此心狠了。
可這能怪自己嗎?
胡綠珠心中一片惶惑。
直到這時候,絳英才慌里慌張地撲進來,她看見地下慘死地紫薇,也嚇了一跳:“怎麼了?怎麼了?夫人。 發生什麼事了,紫薇這丫頭怎麼好好地死了?難道她天良發現,知道自己對不住馮小姐,所以果斷自殺了嗎?”
絳英向來頭腦簡單,想不到更多的東西,再說了,以她的單純,就是打死她,也不會相信,剛剛生下孩子的胡綠珠。 就會受到毒藥的威脅。
“皇子呢?”胡綠珠打斷了紫玉的哀嘆。 打發她出去,悄悄詢問絳英。
前天夜裡。 生下孩子不久,滿頭大汗的她,強撐著坐起來,剛剛來得及在孩子柔嫩地胸前掛上一把黃金小梳。
包裹在有金繡飛龍圖案的絲絹包被中的嬰兒,便被幾個侍女小心翼翼地抱開了,她只來得及看見那個金色小襁褓在黑檀木屏風後一閃即沒的影子。
“高皇后命人抱往坤寧宮了。 ”絳英小聲說,她是抗不過高皇后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坤寧宮侍女拿著懿旨帶走了那金色小襁褓中連眼睛都沒睜開的皇子。
這是胡綠珠意料之中的下落,哼,前腳抱走她的兒子,後腳就命人下毒,這個高句麗女人地歹毒,真是超乎她的想像,若有一日胡綠珠能得志,她絕不會輕饒了高華!
“憑她也想搶我的兒子?”胡綠珠咬牙切齒,吩咐道,“叫內侍進來,將這死奴才拖出去!叫他們將此事如實稟報掖庭和皇上!”
絳英也不知道如何處理紫薇的屍體,聽了胡綠珠吩咐,出去找了兩個小內侍。
她雖然討厭紫薇,也知道紫薇今天有此一劫,是咎由自取,可見了紫薇臉上扭曲的五官和青紫的顏色,還是覺得陰森可怖。
令絳英害怕地,不但是紫薇的死狀,還有胡充華今天的所作所為。
剛才,充華夫人說,她在雞湯裡查出了毒藥,所以才逼著紫薇喝下去,雖然紫薇就是放毒的那個人,可夫人這樣做法,也與殺人無異,一想到這個曾經的閨閣小姐,竟然敢在宮中殺人,絳英的後背上就彷彿被一陣刺骨寒風颳過。
如今的胡充華,和當年那個單純而可愛的老姑娘胡綠珠,完全是兩個人了。
兩名小內侍走了進來,見了屏風前紫薇橫屍當地的慘狀,兩個人雖然都大為驚恐,卻不敢表現出來,從庫裡拿出一匹粗白布,將紫薇的屍體密密地裹住了,扛出殿門。
絳英叫進來幾個侍婢,清掃內房。
托盤被全部扔掉,屏風前滿是黑血、皺巴巴地紅氈毯被抽走換成新地,屏風上濺的血也已拭去,窗外有夜鳥地婉囀鳴叫,一切是這樣平靜,似乎剛才的事情只是夢魘,似乎一切都從沒有發生過,充華宮裡,還是安寧得一如往昔。
胡綠珠平靜下來,由絳英扶著,在房間裡走了一個來回,沉吟不已,忽然間,她改變了主意,說道:“絳英,去,叫那些小內侍不要說出去,就對掖庭說,紫薇是暴病身亡的。 ”
絳英正準備過一會兒,帶小內侍去向首領大太監劉騰回報此事,聽得胡綠珠突然改了主意,心中詫異,問道:“為什麼?高皇后要下手害你,你還幫她掩飾?”
早有這種心腸,也不會要紫薇的命了,胡充華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呢?
依絳英的看法,當然是把這件危險的事情及時彙報給宣武帝,越快越好,讓皇上派一大群侍衛來充華宮這裡嚴防死守,否則,怎麼對抗得了權勢薰天的高家?
可胡綠珠卻沒有回答絳英滿腹的疑問。
“將窗簾拉開。 ”胡綠珠指著視窗的簾子,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