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結局(1)
寧鳶手一抖,心口頓時大力一抽。這兩個字的意思是初容也離開她了,是嗎?她雙手微微顫抖,緊緊盯著那四個字眼前一片模糊,沒有絲毫力氣再去看信的內容。
她已經承受不了失去,可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他們卻都要一個一個地離開她?
春禾看著她的神色就知道信裡的內容一定不好,此刻也是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柔聲道:“娘娘若是累了,就先把信收起來,回頭再看吧。”
寧鳶淚眼婆娑地望向她,顫顫巍巍地把信遞到她面前:“初容絕筆……她……她也……”一句話再也不完整,寧鳶無力地靠在床頭,嗚嗚咽咽地大哭起來。她好累,真的好累,她心裡有太多太多的不解和疑惑。雖然她知道這封信裡,也許給她所有的解答,可是她真的怕了,一點都不敢去看信裡的內容。
春禾大吃一驚,臉色頓時煞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她咬著嘴脣搖頭道:“不會的,怎麼會是容姐姐寫的?奴婢……奴婢這就派人去找她!”話完,她立刻衝出了房間,一路哭著吩咐宮裡的太監、宮女都四處找人去。雲初容應當還在宮裡,畢竟不管是什麼人都走不住這座紅宮牆,她只希望她只是一時想不開,卻還沒有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寧鳶哭得傷心欲絕,直到兩隻眼睛都紅腫了,才有力氣去看信的內容,誰知才看見第一行字,心裡的酸澀就又是陣陣襲來,再也止不住潸然而落的眼淚。
“佛言: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可是回過頭去,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苦海中央,再也沒有回頭之路。
娘娘,您可願意再聽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裡的女孩兒在年幼時就遭遇家世突變,淪為街頭乞討之人。在她走投無路就要餓死街頭時,是她救了她。她是個富貴人家的千金,心地善良,不僅將女孩兒留在身邊,管她的溫飽,還找人教她識字、教她跳舞、教她琴棋書畫、刺繡女紅。
後來這位富家千金成為了大明宮內高高在上的妃嬪,女孩兒為了報答她,就答應為她做任何能夠幫助到她的事情。
可是世事無常,五六年的歲月,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很多東西都會發生改變。
她不能背棄舊主,又不願傷害新主,左右為難了那麼多年,實在是黔驢技窮,再無應對之法。唯有結束她這一生,才能擺脫塵世的羈絆,還清一生所欠的情意。
娘娘,您如此聰慧,定能明白初容所言為何,以後凡事定要多加心。初容此生對不起您的事情太多,只能來世再去補償。
另,請告訴莒王,初容此生最幸之事,便是遇見了他。
奈何今生已過,有如一夢,終究成空。
無怨,無悔。
初容絕筆”
輕薄的信紙飄然落地,寧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彷彿被抽空了,再也動彈不了。從前那麼多難以解釋的疑惑,現在也都終於找到了答案,可是這個答案,卻叫她如墮深淵,再也沒有力氣去探尋新的求生之路。
原來,原來都是雲初容。
難怪懷疑有內鬼時,她始終找不到究竟是誰有問題;難怪很多事情,麗妃彷彿是先知一般,總能比她早一步有所行動;難怪對莒王那麼深情,雲初容也始終不肯答應賜婚之事。
她是麗妃的人,從來都是麗妃的人。早在許多年以前,麗妃就已經在防著她,並在她身邊埋下了這麼深的一個棋子。寧鳶何其傻,竟然一絲都沒發現。
可是,事到如今她一點兒也不怪雲初容,她只想春禾能找到她,找到安然無恙的她。一切都是夢幻泡影,一切都不重要,她只想她們都還能好好活著。
但那個人,那個人傷害了她身邊這麼多人,她一定不會放過!
約莫過了一柱香的時間,春禾便又回來了。信裡面的內容她不必去看也大約能夠猜到幾分,此刻也只能強打起精神去安慰寧鳶:“娘娘您放心,奴婢已經派人去找了,容姐姐不會有事的。”
寧鳶吸吸鼻子,將信好好地折起,遞給春禾:“把它好好收起來,收得隱蔽一些,也許將來有一日,這封信還能派上大用場。皇上呢,他在哪兒?”
“之前奴婢聽皇上似乎在太后宮裡,大約等皇上與太后完話,就會來延嘉殿探望娘娘的。”春禾將信收到自己懷裡,又道:“顧太醫倒是在外頭候著,娘娘可願意讓他把個平安脈?”
寧鳶輕輕嘆了口氣:“你讓他進來吧。”
“是。”春禾努力對寧鳶綻開一絲笑容,揚聲喚外頭的宮女將顧西辭請了進來。
寧鳶抬眼望了望,有段日子不見,他彷彿憔悴了一些,想來確實是事務繁多,有些無暇應對了。寧鳶對他點了下頭,道:“有勞大人特意跑來一趟,多謝。”
“這是微臣分內之事。”顧西辭走到床邊,拿出脈枕,靜心替寧鳶把了把脈,不禁皺了皺眉。
“怎麼?”寧鳶一直都在留意他的神色:“本宮身子不好?”
顧西辭將東西收入藥箱,看著她時眼中有幾分無奈:“這些天一直憂思憂慮,又無心睡眠,脈象自然不是很好。不過好在並不嚴重,好好調理一段時間,娘娘就應該無恙了。”
“大人醫術高明,不過碰上個不聽話的病人,也是無可奈何,是嗎?”
顧西辭微微笑了下:“相比而言,娘娘還不算是很不聽話。只是有句話,微臣要勸娘娘,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寧鳶苦笑了下:“本宮倒是覺得,死了一了百了,活著的人反而還要受累。”
“娘娘不像是這樣的人。”顧西辭靜靜看著她:“活著要比死去更難,在微臣心裡,娘娘一向是比常人更有面對的勇氣的。”
本是傷痛的心忽然有一絲溫暖湧起,寧鳶微微牽了牽嘴角,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顧西辭總是讓她覺得很安心,很安全,也許因為他真的是一個好大夫。
二人相對沉默了會兒,外頭忽然有太監來報:“啟稟娘娘,找到初容姑姑了。”寧鳶心中一喜,連忙讓春禾把人帶進來。
開了門,卻只見那個太監走進來,顏色也不是十分好。寧鳶咬了咬脣,方問道:“不是找到人了嗎?初容人呢,在哪兒?”
太監低著頭不敢話,直到寧鳶提高嗓音又問了一遍,才怯懦道:“啟稟娘娘,找是找到了,不過……不過……”
“不過什麼你倒是呀!”春禾也耐不住了,忍不住催促。
“不過奴才們是在太液池畔的井裡找到她的!人……人都已經泡腫了……”
寧鳶一怔,胃裡忽而翻江倒海,撐著床沿便乾嘔起來。春禾又是擔心又是難過,揮揮手讓那太監下去,走到寧鳶身邊為她拍著背,卻不知該什麼好。沈芳儀與雲初容接二連三地自盡,主子心裡一定很不好受,可是所有的語言此刻都變得好蒼白,彷彿什麼都沒有用了。
最後的一絲希望也已經破滅,初容……初容也離開了她。寧鳶握緊了拳,忽然從**下來,批了件外衣就向外走去。
“娘娘您去哪裡!”春禾忙將她攔住:“外頭下雨了,您這是要去哪兒?”
“本宮要去見皇上、見太后,本宮不會讓她再有好日子過!”寧鳶完一把推開春禾,三兩步就衝出了寢殿。她要為芙兒報仇,也要為初容討一個公道,麗妃欺人太甚,她定要叫她嚐嚐失去一切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