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每天都跟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差不多,毫無新意可言。 每個人都懷著自己的心思努力生活,不管是微不足道的願望還是遠在天邊的理想,都值得尊重。 人生不過寥寥數年,但要揹負著空虛的重擔過活,就顯得過於漫長了。
但踏龍山上的妖精與人不同,他們最富餘的就是時間,所謂“一寸光陰一寸金”是他們永遠體會不到的心得。 一旦他們明白了,他們也就不再是妖了,而是……人妖。
天姚坐在山頂的大石上,靜靜地看著下面跑來跑去的小生靈,不知在想什麼。
一身紅裝的小狐狸遠遠地望著自家仙君,卻不敢上前。 她弄不清自己是害了什麼毛病,只要一kao近天姚,胸口就會突突狂跳,再然後連話都說不清了。
天姚每天都坐在這裡,一動不動,讓人忍不住擔心他會不會變成石像。
現在,就是過去與未來之間的一瞬。 可這一瞬怎麼這麼長呢?天姚已不再渴望瞭解真正的人世,他的心已被自己囚禁在這座山上。 只要白蘅芷在這一天,他就在這一天,他早已打定主意要陪他到天荒地老。
在這一個個等待的日子裡,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例如咸池在離開自己時的黯然與期待。 那個時候,如果自己能夠出言挽留,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吧,可惜。 那個時候自己還不懂那熱切的目光在訴說什麼。 即便懂了,選擇就會不同嗎?十有八九還是不會地。
生活就是在等與忍中度過的,在等與忍的交替中,每個人都遊走於絕望與希望的邊緣。 在這個過程中,天姚一點一點地體會著咸池經歷過的種種矛盾,只是他比咸池更執著,對等待的忍耐力更強。 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厭倦。 只是連他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自己的極限。
貓是一種奇妙地動物,既親近又疏離。 在那可愛的桃子形小臉上。 鑲嵌著最冷靜最清明地大眼睛,誰也不敢說自己真正瞭解它們。
對於千篇一律的生活,白蘅芷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抱怨過了,人世間的奼紫嫣紅都不足以再吸引他。 在他看來,只有踏龍山才是屬於妖精的地方,人妖殊途,終究還是離得遠些好。 可姬仲陽的事。 他也不好說什麼。 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強求不來,他所能做的就是為朋友們保留最後一個棲身之所,讓他們在最困頓地時候可以想到,有個地方永遠不會拋棄我。
賀珉終日窩在秦少邈的小宅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比門風最嚴的大家閨秀還大家閨秀。 易海每天都會過來轉轉,他知道賀珉一定會從窗子裡看到自己,只要讓他知道自己一直守在他身邊。 這就夠了。
他們從小生活在一起,易海比任何人都更瞭解他。 賀珉的一舉一動,都逃不出他的注意;賀珉的每一個眼神、每一聲嘆息,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裡。
在人前,賀珉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呆相,還總愛找些個蹩腳地藉口責備他。 為此他沒少收穫別人的同情。 賀珉總想把他趕走,他也明白那是出於什麼樣的考慮,可越是這樣他越不可能離開。
假如有一天攝政王真的發動政變,假如那個時候賀珉身邊只剩一個人,那毫無疑問一定是易海。
一場大雨下過,天氣漸漸地開始轉涼了,離秦少真的生日也越來越近。
大家都開始收拾夏天的東西,陪伴了人們一夏地扇子,終於被壓箱底了。 秦少真一邊整理著箱子中的東西,一邊開始胡思亂想。
這人一到秋天就愛假文藝假傷感。 也不知是從哪朝哪代流行起來的愛好。 好像到了季節不憂愁苦悶一把就顯不出自己有氣質。
一看到被閒置的小扇,他忽然想到了自己。 然後又推己及人地悲憫起世界來,也不問問別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樣吃飽了撐的沒事幹。 秋天是收穫而忙碌的季節啊,哪有這悽迷的閒功夫,收糧食、做冬衣、趕棉被才是正事。 當然,別人都忙著呢,也沒閒情逸致去責備他“你算哪根蔥,憑什麼代表我?”
秦少真重新將摺扇展開,摩挲著上面描畫精緻的山水,這確實是把好扇子。 只是季節過了,再好的扇子也派不上用場了。 把它放進箱子裡,說不定等明年該用的時候就忘記了呢。 就跟這人一樣,別看現在大家都對他殷勤地很,可再上過幾年,誰知道又有幾個人還會記得這世上有過他地存在呢?
一想到這裡,秦少真不免有些難過。 對原本就不怎麼上心的生日,又愈發沒有興致了。
所有人都在為過冬忙碌著,特別是那兩隻獸性不改地老妖精,把玉米、臘肉在房簷下掛了一溜,至於床底下藏的米麵那就更多了。 幸好秦少真有先見之明,不許別人隨意進入內院,否則非讓人笑掉大牙不可。 好好一個陽春白雪的王府,被他們完全弄成了田園風格。
姬仲陽早早就丟棄了自己熱愛藝術的文藝男青年形象,跑到大街上找小販買了一堆雞毛鴨毛回來,這會正躲在屋裡縫被子。 雖然秦少真告訴過他,這些事不必由他親自做的。 可他就是不放心,非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估計是早年過苦日子過多了,心裡有點陰影。
他從早到晚不停地忙碌著,如同遭壞後媽虐待做苦工的小女孩,但人家樂在其中並不以為苦。
由於姬仲陽的賢惠,郎懿徹底從蓄窩這項費神費力又毫無技術含量的差事中解拖了,整天跟在咸池屁股後面亂跑。
“你這是花嗎?怎麼光長葉不開花?”
……
“到時候等王爺過生日,咱們可別抱著一盆草上去現眼。 ”
……
養花的小哥臉都快氣成葉子色了,只好指天發誓,若是開不了花自願給郎懿刷半年夜壺,這才堵上郎懿的嘴。 咸池撫著花葉一個勁地笑,什麼都沒有說。 等這花葉落儘自然就是開花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