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真被大群黑衣人包圍著,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唉,鮮衣怒馬今何在?世事難料啊。想當年父親博帶峨冠,手持笏板,長長的衣裾隨著伏拜的動作水一般瀉在朝堂之上,他以為遲早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那個樣子。直到父親刺下那一劍,全家的生活翻天覆地般變了顏色。
如今以戈止戰並非長久之計,朝廷大廈將傾,平靜的生活恐怕維持不了多久吧。秦少真眉目深鎖,眼中不禁籠上氤氳水氣。皇上疑心不改,jian佞斬殺不盡,社稷岌岌可危,父親出家前一直說,“長此以往,鎮國侯不反也要被逼反的。”這些年的太平已是奢侈了吧。
遠離肅穆的皇宮、繁華的京城,少了份生活的安逸,多了份心靈的安定,只賺不賠。什麼文治武功,什麼江山大業,都一邊去吧。秦少真驕傲地昂起下巴,沒有框框的秋水長天果然比小時候四方形的世界更適合自己。一波波的笑容你追我趕地綻放在秦少真脣邊,把姬仲陽看得有點迷糊。
強搶民男的惡霸女大王會是何等尊容?姬仲陽並沒見到心目中的母夜叉,眼前的女孩除了性格比較強,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她將抓來的兩個人看了又看,不錯,一個玉樹蘭芝一個妖豔華美,完全不同的型別,這樣一來大師肯定會滿意吧。
“給二位公子上茶。”女大王吩咐道,“再請大師過來。”
秦少真疑惑地望向姬仲陽,見他悠哉地呷著茶水,才捧起杯子。這位大師有什麼目的,只是巧合還是的確知道自己的身份?即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有什麼意義?秦少真可不以為如今的自己還對誰有用。
從腳步聲來聽,外面的人都退出去了,這讓秦少真更加摸不著頭腦。“姬兄不急?”
“急有用嗎?”姬仲陽笑眯眯地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衫,“見了自然清楚,你就安穩坐著吧。”反正不管對方什麼來頭,他都有把握全身而退。這樣無所謂的態度讓秦少真緊張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由遠及近漸漸有了些響動,富有節奏感的腳步聲停在門前。隨著“吱呀”一聲,一個穿著水色袍子的男子出現在視線裡,那人眼中的魅色在看到姬仲陽的一刻頓失光彩。他乾笑兩聲,“仲陽兄,怎麼是你?”
“這要問你啊。”姬仲陽拍案而起,壓低的聲線頗具雄風,“還請咸池兄賜教。”
秦少真發現怒目而視的姬仲陽別有番魅力,於是饒有興致地看二人對峙。沒想到這位“大師”竟是姬仲陽的相識,看他們這個樣子,難道早有怨懟不成?打吧打吧,打他個昏天黑地,自從離開京城鮮少看戲,今天就來出武戲吧。
就在秦少真一低頭一抬頭的罅隙,一場男仙與公雞的鬥爭緊鑼密鼓地開了場。
姬仲陽一步步向前逼近,“怎麼,向咸池兄要個解釋不應該嗎?”
“其實也沒什麼。”咸池眼簾微垂,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想帶個孩子回去,就和曾經天姚兄帶胡黎回去一樣。”
“哦?”姬仲陽回頭看了一眼秦少真,“那不如帶我好了,我總比那孩子多點慧根,一定不會讓咸池兄失望。”
在白老大的英明領導下踏龍山諸妖沒一個好糊弄,特別是姬仲陽,脾氣陰晴不定格外難纏。咸池沒想到自己命衰,竟會遇到他,一時語塞。“我們這麼熟,怎麼好意思呢?”
“熟人才好辦事,不是嗎?”姬仲陽的語氣變得曖昧粘膩,“在下心甘情願聽候差遣。”
情急之下,咸池往日的伶牙俐齒都不見了蹤影。他對養雞沒興趣,對養人也沒多大興趣,只不過由於天姚對自己始終不冷不熱,感情無法進一步發展,所以不得不……總之誰都好,唯獨姬仲陽不行,天上仙禽那麼多要都被他剃了度,成何體統?“仲陽兄折殺我了。”
“看不起我?”姬仲陽壞笑道,“咸池兄該不會專愛那心不甘情不願的調調,這才當街搶人。”
這可錯怪咸池了,搶人是女大王的主意,他頂多算一幕後黑手。事情是這樣的:
夜黑風高,除了殺人越貨偷情爬牆,也很適於少女懷春。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女大王對著月亮坐在花園裡,“他喜歡我,他不喜歡我,他喜歡我,他不喜歡我……他喜歡我,”女大王嘟著嘴狠命扯下最後一枚花瓣,“他就是喜歡我!”
“小姐可是愛誰在心口難開?”一個油腔滑調的男聲在角落的黑暗中響起。有人闖進來沒理由自己不知道啊,女大王霍然起身,死死地瞪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我乃修仙之人,說不定能為小姐排憂解難。”只見眼前一亮,一個手捧夜明珠的男子走了出來。
“你是誰,我憑什麼相信你?”女大王從沒見過那麼大的夜明珠,眼神有點發直。
“就憑它。”咸池先指了指天上,“小姐請看,月亮不見了。”隨後左手衣袖一揮,右手將夜明珠向上一拋,“現在又回去了。”
一點障眼法就把戀愛中的傻子唬住了,女大王以為眼前真是位手可摘星辰的高人,喜極而泣,把自己愛上戲班當紅小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雖然姻緣一事乃紅鸞天喜二位星君職責範圍,不過自己稍微僭越一下好像也無所謂,反正那二位脾氣好。於是裝模做樣地捏了捏手指頭,“二位本是無緣的,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只要討得掌管姻緣的仙君歡心,就不成問題了。”
“那仙君喜歡什麼?”看到希望的女大王重振雌風,抓著咸池搖啊搖差點搖到外婆橋。
“美人,仙君喜歡美人!”咸池左躲右閃,好不容易才掙開。他斂了斂衣襟,重新擺出仙風道骨的造型,“只要找個標緻的美人獻給仙君,小姐的姻緣就算定下了。”
於是便有了之後種種。
姬仲陽收起嬉笑之色,“就這樣?”
“就這樣。”
“那好,我們比武招親。”姬仲陽雙手一攤,“在下赤手,咸池兄要有順手的兵器儘管亮出來。”
“等一下,等一下,你們要招誰?”秦少真從椅子上猛地彈起來,“我暫時還沒有娶親的打算,我爹說了,太早定下來就體會不到人生的樂趣了,唉,我說……我說的你們有沒有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