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玄麒所說,我們真的成了學校裡的名人,班裡那些人,不知道是怎麼描述的,總之,來找我們的的人中,有想拜師學藝的;有想合夥開什麼玄學事務所的;有說家裡發生怪事,想請我們去看看的;甚至還有一個人,一見面,二話不說地拔了我一把頭髮,然後馬上轉身就跑,搞得我又是生氣,又是無奈。
更誇張的是,在學校的論壇上,還有所謂的“知情人士”發帖,稱我們是誰誰誰,或哪個門哪個派的第幾代傳人,玄麒看了這個貼,竟真的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青鸞,說不定爺爺真的是個高人呢。”他說。
而對類似這樣的話,我一般就當做沒聽見。
時間,在這亂七八糟的日子裡過得飛快,今年冬天似乎來得特別早,一眨眼的功夫,樹葉已經掉完了,才穿了沒幾天的夾衣,也被換成厚重的冬裝,氣溫更是一天比一天低。
“天氣預報說,過幾天很可能會下雪。”玄麒看著電視說。
我“哦”了聲。這個城市很少下雪,即使下,也只是小小的雪珠,都不能算是雪。
妙妙在沙發上睡覺,完全不顧及形象地仰面朝天躺著,身下墊著特地為她買的長毛絨坐墊,頭頂上是空調的出風口。
玄麒拿著遙控器,胡亂換了幾個頻道,發現沒有想看的,又拿起逗貓棒,在妙妙頭上晃了兩下,妙妙只懶懶地看一眼,抖抖耳朵翻個身,意思是,不要打擾本小姐睡覺。
“說起來,從上次那個叫什麼瑀的傢伙來過到現在,過了多久了?”他實在無聊,忽然想起這件事來。
“快一個月了吧。”我說。
手心裡,並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只是攤開仔細看的話,能看到一點一點類似冰晶的小顆粒,在陽光或燈光下,會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相當漂亮。
“真好看。哎,那些東西,為什麼都只認識你呢?”玄麒的話裡,多少帶著點失落。
我無語,如果可能的話,真想讓他也試試,那種動不動就會被掐住,或可能被挖出眼睛的感覺。
“真想看看那傢伙說的是什麼。”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話音未落,就聽到有人按門鈴,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開啟門,沈天暉裹緊了大衣一路衝進屋裡,邊跺腳邊哈氣:“真冷!”
巫煬則還是穿的那點衣服,看我一會兒問:“有誰來過?”
“他說他叫瑀。”玄麒湊過來回答。
我一點頭,攤開手:“他有信留給你。”
巫煬伸出手指,在我手心裡輕輕地,一圈圈地轉著。
玄麒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妙妙也不睡覺了,好奇地湊過來。
幾秒後,手心裡驀地一陣冰冷,然後,一個半透明的人影出現在眾人中間。雪白得幾乎透明的面板,淡藍的眼睛,赫然就是那天見到的瑀,只是此時,他的頭髮不再是濃重的黑色,而是隱隱泛著藍光的銀灰。
“巫煬,你好。”瑀開口道,“我去過好幾個地方,找不到你,不得已,才請青鸞姑娘代為轉達——請速速將獸角歸還我族。”
說完,身影漸漸淡去,同時,我手心裡那些亮晶晶的小顆粒,也隨之消失。
巫煬皺起眉頭,低著頭,若有所思。
“你拿了人家東西沒還?”沈天暉問道。
巫煬沒吭聲,一臉的疑惑不解。
“真的沒還,就趕緊還了吧。”玄麒也過來加油添醋。
巫煬看看他們兩個,不悅地說:“沒有。借過,早就還了。”
“可是人家現在找上門了啊。”玄麒說。
“真的還了!”巫煬瞪他一眼。
突地一陣大風,吹得門和窗戶“哐哐”直想,我朝外面看去,發現路邊的積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結成了厚厚的冰塊。
門鈴聲,再次響起。
巫煬伸手阻止了想要出去的玄麒,打開了房門。
頓時,寒風夾雜著一粒粒小雪珠,呼嘯著闖進屋子裡。
“進來吧。”巫煬向著門外揚聲道。
過了一會兒,風漸漸小下來,有個人影慢慢浮現出來,風裡的小雪珠,此時都聚集到人影周圍,緩緩浮動,氣溫稍有回升,至少,比剛才一開門時感覺到的,要暖和些。
院子裡,站了個身材高挑而勻稱的女人,穿一襲白色長裙,銀光閃閃的長髮,一直垂到腳跟,白得幾乎透明的面板,沒有一絲血色,嘴脣也只是一點很淺的粉紅,眉毛是淡淡的棕色,眼睛則是和瑀一樣的淺藍。儘管蒼白,五官卻是立體而精緻,看起來,相當漂亮。
“巫煬,你好。”她開口道,聲音輕輕柔柔的,“瑀的信,看到了嗎?”
“我借的,早就已經還了。當初,不正是還到你手裡的嗎?”巫煬說。
“啊,是了。”那女人點點頭,“可是,這次,你沒有還。”
巫煬不解:“這次?我沒有問你們借過,拿什麼還?”
女人面無表情,靜靜地看了他很久,才說:“沒有借過?”
“沒有。”巫煬十分確定地說。
又沉默很久,女人的眼睛,將我們一個一個看了一遍。
巫煬頗無所謂的樣子,站在那裡,任她看個夠,而我們幾個,被這樣一個漂亮女人來回地看,都不免有點窘迫起來,
“也許,是借給了別人吧。”最後,她說。
“要不要我幫忙?”巫煬問道。
女人搖了下頭:“不用麻煩你了,瑀也還在找,我會在這裡停留幾天,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線索。對了,巫煬,這位,想必就是青鸞小姐了吧?其他幾位呢,都是你的朋友嗎?介紹一下吧。”
巫煬顯得有些詫異,想了想,最終,還是將我們一一介紹了。
“我叫玥,雪妖。”最後,女人微微一欠身道。
“啊,久仰久仰。”沈天暉說著,條件反射般,就要上去握手。
巫煬拉住他:“你是想被凍死嗎?”
沈天暉一愣,反應過來,笑一笑:“雪妖的大名,真是如雷貫耳,今天親眼見到,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女人又一欠身:“謬讚了,不敢。”
“進屋去吧。”玄麒朝手裡哈著氣說,“不要站在這裡了,好冷啊。”
“不必了。”女人說,“我還有事,改日再來拜訪。巫煬,你不會不歡迎我吧?”
巫煬微微一笑:“這裡又不是我的地方,你問錯人了。”
女人也是微微一笑,轉向我說:“青鸞小姐,我改日會再來拜訪,你,不會不歡迎吧?”
“歡迎,歡迎,當然歡迎!”玄麒搶在我前面說,滿臉堆笑的樣子,看起來非常討厭。
女人瞥他一眼,又將我們逐個看一遍,身影隨即漸漸消失。
“你真的沒有沒還的東西?”沈天暉問巫煬。
巫煬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走進屋裡。
“巫煬,巫煬,雪妖是什麼?給我說說吧。好漂亮啊。”玄麒緊隨其後。
“妖怪。”巫煬用兩個手指提起沙發上的長毛絨墊子,朝遠處一扔,坐了下來。
“喵——嗚!”妙妙不滿地大叫一聲。
“滾遠點。”巫煬朝她揮揮手。
“妙妙,來。”玄麒也坐下來,朝妙妙招手。
妙妙歡天喜地地跳到他膝蓋上趴好,開始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巫煬,雪妖到底是什麼妖怪呀?”玄麒再次問道。
“雪妖是妖中很特別的一種。”巫煬沒說話,倒是沈天暉解釋起來,“他們的原形,是固態的水,所以,只有在極寒之地才會出現。”
“北極?南極?”說到極寒之地,我立刻想到這兩個地方。
沈天暉“嗯”一聲:“差不多吧。據說,他們是一個非常美麗的種族,素來性情淡泊,不喜歡和別的種群打交道,因此,很少能見到。”
“所以你才久仰久仰,還三生有幸?”玄麒應該是覺得之前聽到的客套話太過肉麻。
沈天暉笑笑:“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不過,雪妖向來都不大管與他們無關的人或事的,怎麼今天這麼好的興致,要巫煬介紹起我們來了?”
“玥是我的朋友。”巫煬見大家都看著他,這才開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到他們那裡去借獸角,她看守著,我們打了一架,就認識了。”
“看不出來,她這麼厲害!”玄麒十分驚訝。
“沒多厲害。”巫煬淡淡地說,“只是,非常頑強,哪怕體無完膚,也還是一次次地站起來。”
“是你沒下狠手吧。”沈天暉撫著下巴道,“這麼漂亮的一個女人,你忍心燒死她?”
巫煬不明顯地白他一眼:“我在人家的地盤,想要借人家的東西,只要打敗看守就行,真的殺了她,你認為雪妖一族會放過我嗎?”
“說起來,她真漂亮啊……”玄麒說的時候,我都懷疑他會流下口水來。
“正是漂亮,使得雪妖們無論男女,對於修行都非常執著。”巫煬說,“一來,是因為有很多人垂涎他們的美貌,越厲害,便越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和家人;二來,因為少和外界接觸,他們的性子比較直,比較單純,認準做一件事,便要一直做下去。”
頓了頓,又好似自語般,輕聲道:“他們不會說謊,可是,我並沒有拿過獸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