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煬領著我們,向我之前逃跑的方向走去,走過遇到傒囊的地方沒多久,地勢漸漸高起來,到最後,坡度陡得不得不攀著竹子才能繼續前進。
妙妙依然是隊伍裡最輕鬆的一個,時不時的,還追著被風吹起來的竹葉跑上一段。
“還要爬多久才能到?”玄麒氣喘吁吁地問。
巫煬往前面一指,略微加快了腳步。
幾分鐘後,地勢又漸漸平緩。
“青鸞,快過來看。”玄麒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叫我。
跨出兩大步,便看到眼前的竹林裡,有一大片空地,地上長著不少竹筍。
我沒覺得這些竹筍有什麼不對,可此時的巫煬,卻正注視著空地,若有所思。
“能看出是什麼來?”玄麒不敢上去打擾,只好問沈天暉。
沈天暉搖頭道:“不知道。師公的陣法都沒學好,更別說我。”
然後,所有人都沒有再說話,連妙妙也全神貫注地看著巫煬,就等他看完了宣佈結果,誰知,他看了很久都沒有出聲,眉頭越皺越緊。
“問題很嚴重嗎?”沈天暉試探地小聲問。
巫煬點了下頭,指著空地中間說:“看那裡。”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那裡有一個筍被拔了出來,周圍的泥土已經不新鮮了,可所有的筍看起來還非常鮮嫩。
“這個,是陣眼。”他接著說,“從外表來看,確實是一個普通的困龍陣。所有的陣,只要陣眼一失,便破了,可這個陣……”
“怎麼樣?”玄麒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心急地問。
“似乎破了,又似乎,沒破。”巫煬說這話的時候,滿臉的疑惑,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被拔起來的竹筍。
此時,一陣“嘀嘀”聲傳來,在萬籟俱靜的夜裡顯得尤其響亮,大家都被嚇了一跳,巫煬更是已經託好一個火球。
“啊,對不起,對不起!”沈天暉抬起手腕按了下,“是電子錶的整點報時。大概剛剛不小心碰到按鍵,打開了,真不好意思。”
才想鬆口氣,忽然,發現眼前的竹筍正在移動,雖然速度很慢,但是用肉眼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筍在動。”我拉了巫煬一下。
“在動?”他全神貫注地看了一會兒,說,“沒有。”
我看看玄麒,再看看沈天暉,他們都對著我搖搖頭。
我又靜下心來仔細看,發現自己並沒有看錯:“真的在動。”
巫煬想了下,快速在周圍撿了幾片竹葉,擺成竹筍排列的樣子:“告訴我,是怎麼動的。”
雖然速度比剛才快了些,但竹筍移動的距離並不大,都只是稍微移動下位置就停了,我對照著挪地上的葉子,將現在竹筍的排列擺了出來。
巫煬低頭又看了很久,驀地臉色大變:“快退後!”
可是,已經晚了。
我只覺得從那些重新排列的竹筍中間,突然生出一股力量,海浪般一波接著一波地拂過身體,隨後,睡意陣陣襲來,感到前所未有的睏倦,從未如此希望過要趕快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脖子上,又火燒火燎地痛起來,我一下清醒,猛地睜開半閉的眼睛,就看到玄麒和沈天暉已經倒在地上,妙妙在他們身邊焦急地轉來轉去,巫煬則看著我。
我想說我很累,可全身乏力,頭昏腦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睡意再次襲來,比之前更加洶湧。就睡一會兒吧,我腦子裡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醒醒,不要睡!”倒下的時候,聽到巫煬這麼說。
脖子上又是一陣疼痛,稍微清醒了些,但眼皮依然很重,只能撐開一條縫,恍惚間,看到巫煬在玄麒和沈天暉身上各拍了幾下。
“喵……”耳邊有輕輕的貓叫,一個溼潤而粗糙的東西從臉上滑過。
妙妙,不要叫我,我只睡一會兒,只一小會兒。閉上眼,慢慢向黑暗的深淵沉去。
“姐姐,快醒醒!不要睡,不要睡!睡著了,魂就沒了!”妙妙的聲音如炸雷般在腦中響起,同時,手上有尖銳的痛,感覺被什麼東西劃開了面板。
是嗎?魂沒了,就沒了吧。我好想睡……
“青鸞!醒醒!”巫煬的手枕在後腦,將我的上半身抬起。
我迷迷糊糊地“嗯”了聲,緊接著,脖子上錐心刺骨地痛起來,痛得我猛睜開眼,睡意全消。
迎面看到巫煬的金黃的眼珠,想到剛才妙妙的話,不禁有點後怕。
“魂沒了,是怎麼回事?”我問巫煬。
他剛想說話,忽然聽到竹林裡有桀桀怪笑。
“哎呀呀,才一會兒功夫,倒下兩個了,這可如何是好。”緩步走出來的,赫然是剛才的傒囊。
巫煬一驚,放開我,站起身來。
“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來看陣。”傒囊又怪笑兩聲,說道,“沒想到吧?我一直跟在你們後面。”
“確實沒想到。”巫煬平靜地說,“我以為你已經吸取了上次的教訓。”
“這次,我可不怕你。”說著,傒囊拿出一粒圓石。
石頭渾圓如珍珠,表面光滑如玉,在暗處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石頭裡,似乎還隱隱有流動的霧氣。
巫煬臉色大變,愣愣地站在原地,視線久久未能移開。
“這個,不陌生吧?”傒囊嘿嘿一笑。
“哪兒來的?”沉默良久,巫煬沉聲問道。
傒囊將石頭晃了晃,又放回身上:“別人送的,專門用來對付你。”
“誰?”巫煬的聲音更低沉,語氣也比之前更平靜,我卻有些害怕起來。
還沒等聽到回答,一簇火焰,從傒囊腳下“嘭”地騰起。
巫煬一步一步走過去,在火焰前面站定,靜靜地等待著。
沒多久,火勢漸漸小了,突然,一個帶著白煙的小小身影騰空躍起,向巫煬俯衝而去。
巫煬也不躲,只輕輕一撥,便將那身影撥到旁邊。
“真的是月白石,那人沒有騙我,哈哈哈哈……”身影正是傒囊,它甫一落地,馬上拿出懷裡的石頭大笑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巫煬身形一閃,出現在傒囊面前,伸手就要去搶它手裡的月白石,傒囊大驚失色,蜷起身子往後一滾,堪堪躲過。
“拿來。”巫煬踏前一步,解下腰間的皮鞭,“啪”地一甩。
傒囊定了定神,並不害怕,又笑起來:“怎麼不用你的黯火了?”
話未說完,如遊蛇般的鞭子已到面前,傒囊往旁邊一撲躲過,鞭子纏到一棵竹子上,巫煬手往回一收,竟將竹子硬生生地折成兩截。
“你只見過我的黯火吧?”他冷冷地說,“今天來試試這個,如何?”
傒囊看著地上斷了的竹子,開始有些底氣不足:“你以為這樣我就怕了你嗎?”
“我並不需要你怕我。”巫煬一挑眉,道,“只要你告訴我,給你月白石的,是誰,布這個陣的,又是誰。”
“不知道。”說著話,傒囊的眼珠四下亂轉,很容易就能看出,它是想找機會逃跑。
巫煬又一抬手,這次,鞭子不偏不倚地纏上了傒囊的脖子。
“說。”巫煬慢慢收著鞭子,將傒囊拖到自己面前,然後一隻腳踩在它肚子上。
“真的……不知道……”鞭子應該是纏得很緊,能看到傒囊白嫩的孩子臉漲得通紅,嘴沒法閉上,伸了個舌尖在外面。
巫煬腳下用了點力氣,踩得傒囊連聲大叫。
就在這時,突地響起一聲大吼,一陣勁風撲面而來,把我嚇得急忙朝玄麒和沈天暉躺的地方跑去。
回頭看的時候,發現原本待的地方凹下一個大坑,而始作俑者,是一頭巨大的白虎。
“白虎……救我……”傒囊向白虎伸出手去。
巫煬聽到這話,有些疑惑地看向白虎。
只見白虎略一遲疑,又是一聲大吼,俯下身,然後向巫煬狠狠撲過去。
“你瘋了嗎!”巫煬顯然是沒料到,倉促間,便顧不上腳下的傒囊,鬆開鞭子轉身去擋。
傒囊一被放開,立刻趴在地上大口喘氣,視線一刻不離地盯在巫煬身上。
來來回回地撲了幾次,巫煬一抬手,一個火球砸在他們中間,一人一虎各自朝後退出好幾步,拉開了一大段距離,此時的巫煬,正好背對傒囊。
傒囊見狀,眼睛裡有狡黠的光一閃而過。
“小心!”在我大叫的同時,傒囊一躍而起,尖利的牙齒直奔巫煬的後勁。
巫煬不慌不忙地一回身,還沒看清他手的動作,鞭子已經抽到傒囊身上,巨大的傷口,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邊的腰部。
傒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踉踉蹌蹌地往竹林深處跑去。
巫煬朝它的身影跑了兩步,隨即停下,回頭看著我們,猶豫起來。
我忽然意識到,傒囊現在傷得不輕,肯定跑不遠,正是巫煬拿回月白石的最佳時機,但是,他又怕面前的白虎會傷害我們,所以,猶豫在追與不追之間。
“快追!”我知道月白石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他聞言,一愣,隨後,臉上的神情漸漸平靜下來。
“你什麼時候和傒囊狼狽為jian了?”他的發問,是向著白虎的。